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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雨棋摊十年路》[1***13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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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11-16 23:31:00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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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11-28 14:03:00 | 只看该作者
风雨棋摊十年路(一)           冷雨敲枰 [原创]   最初到棋摊去只是为了看棋。那是1990年的春季,我因患病在家休息,每两个星期要去一趟位于宽街的中医医院找张淑玉大夫诊视,然后就是抱上一大堆中药回家,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每天和药罐子打交道心情颇觉沉闷。我家楼下有一处棋摊,每日午后总有一帮老头在那下棋,落子声琅然清脆,我在楼上都能听的很清楚。闲来无聊就经常跑去看看,渐渐的似乎也能看出点门道,兴趣也就越来越大,每天到的比那些老头还早,来早了就在周围转悠,等一有棋摆出来就马上凑过去蹲在边上看。   在这些人里面我最爱看老王的棋,当时老王五十多岁年纪,整齐的平头已是黑白相间,但人还是显的很精神。他的棋力在这些老头中明显高出一块,对局时常送一个子给你吃,继而在三五着后做成杀棋。现在看来这不过是象棋的基本杀着,但当时我只懂得棋子的基本走法,见老王能把这几种子力运用的如此出神入化,心里非常佩服。   这里的棋摊只是白天才有,天一黑就都收了,我却时常感到没有看够。于是就到在雍和宫对面街里的首都图书馆借了一本象棋棋谱,在我的一生中还从来没有一本书象这本棋谱一样对我产生了如此深远的影响,甚至可以说是改变了我的人生轨道,有点象《红菱艳》里面的那个舞女穿上了魔鞋,日夜跳个不停。那是周家森著的《象棋与棋话》,当时已经算是一本很老的棋谱了,我借到的是影印本,出版了大概也有十几年了吧,书页已然显得有些陈旧,但书卡上显示着我是第一个借出这本书的人,当时我没有注意到这种历史与现实之间的错位,现在想起来这里面恐怕还真有一点宿命的原因吧。   书中例举了许多图势意在介绍象棋残局的各种杀法,令我惊奇的是许多手段竟与老王在实战中所使用的如出一辙。这一下子就抓了我,我把这些杀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开始时还必须借助棋子,到后来光看棋图就能默算出全部棋步。另外书中那些文字性的介绍也让我对象棋艺术的深层含义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象棋宫殿的大门在我面前悄悄的打开了。   在看书的这段时间,每到下午我还是照例到棋摊看棋,有一天……   每到下午我还是照例到棋摊看棋,有一天我又来得早,正在附近溜达,这时来了一个老者带着棋具也在那里等人,过了一会见还没有人来,我就凑过去提出要和他下一盘,那盘棋走到了中局竟有机会让我使用上棋谱中的杀着,我炮打中兵做成了“铁门栓”的绝杀。第一次下棋竟然赢了,高兴的不得了。从此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从以前棋摊旁边的观众一跃成为身体力行的参与者,瘾头很大,几乎每天都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才走。棋艺如何未敢自信,但却在这练就了出色的蹲功,可以蹲着下棋好几个小时不待动窝的。   由于我的读谱与实战并重,不久棋摊上除了老王别人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为了能彻底的战胜老王,我不停的到首图借书,当时选择的都是介绍入局杀法的棋谱,我还认真作了笔记,把这些杀着按兵种进行了分类,条分缕析,非常细致。这些文字反映了我对象棋理论的初步探索。虽然我对各种杀着日渐熟稔,但所掌握的只不过是最基础的一点东西。我认为象棋杀法可分为三个层次,即杀招、杀法、杀势。以我的水平只能达到“用招”还不能达到“用势”,就更不用说“造势”了。   朔风乍起,天气转凉,这里的棋摊也就停了,再下棋已是1991年的春季。那时为了健身我参加了一个气功班,练功地点在离家不远的元大都遗址公园里。在公园的栅栏外也有一处棋摊,他们是在晚上路灯亮了以后才出来,开棋的时间正是我们气功班练站桩的时候。棋声纭纭,棋语喧喧,远远的传过来,这对别人来说自然是充耳不闻,但对我确有如天魔之音,牵动得我直想跑过去看棋。短期的气功班很快就结束了,那个功我也没有坚持再练下去,但从那时开始到以后的好几年里每晚到这里下棋却成了我的必修功课。我文章中的很多故事都是发生在这里。   这里棋摊的水平和我家楼下的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我很遗憾没能早点发现这里。此处镇盘子的人名叫崔克嵩,具有强三级的水平,攻守调运颇具法度,(后来小崔在这里陆续被更为雄悍的人物所击败,这是后话了下面再说。)我来后和他连战了七局,全负,杀的我没有还手的机会。但这里能和小崔抗衡的人还是不少,象小郑、鲁军、刘小龙、王建伟等,他们棋风迥异,各有所长,彼此都叫着劲,谁要多输了几盘棋,就象丢了天大的面子似的,无论如何也要找回来,所以每晚的棋战还真是激烈,双方下的都很认真。随着世事的变迁,原来的很多人现在都已远离了棋盘,但那时因为象棋而结下的友谊却一直保留到现在,我们互相都成为了很好的朋友,现在偶尔还会相聚小酌,因为彼此之间没有一点世俗的目的,席间那种融洽的气氛真令人不饮已醉。   当时我的棋力距小崔、小龙等人还有明显的差距,刚开始和他们下我的胜率很低。一个竞争的环境对提高水平非常有益,不久我对棋艺的追求就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早上一起床连脸也不洗,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棋子摆棋。在那段时间记得我看过的书有王嘉良、李中健编著的《象棋初级教程》、《象棋中级教程》,屠景明的《象棋实用残局》第一、二集,黄少龙的《象棋纵横谈》等。我打谱一打就是一天,直到傍晚父母下班回来才收了棋,一整天就吃晚上这一顿饭。吃过饭后就跑出去和小崔他们下棋,一下就到半夜,有时甚至是通宵。独自夜归时宽阔的街道上已没有一个行人,孤星高悬,清冷寂静,只有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楼中的电梯早已停运,只得摸黑爬楼。记得楼道中所有的灯都是坏的,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心里默数着楼层,一阶一阶的走上来,进门后蹑手蹑脚遛进自己的房间,脱衣上床,脑子里还历数着刚才的棋局直至睡着。   就在这时我学会了复盘,睡醒以后对前一天的棋局还记的很清楚,不管下了多少盘都能一着不差的复出来。记得有天我和一人下过一局棋,残局是我炮高兵攻他的士象全,极尽辗转冲折,最后还是我胜了,着数虽多但事后我还是很清楚默了出来,在分析了得失之后我数了数棋着,全局共一百一十三个回合。   当时完全是一种痴迷的状态,以至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达到自己梦想中的棋艺境界是我当时最高的人生愿望。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重复着,每天都是同样的模式只不过是每晚的棋局不同而已。时间一长家人开始担心我的身体,不晓得他们是怎样知道我们棋摊的位置的,晚上稍微下得晚了母亲就让父亲到棋摊来叫我,但我固执的厉害,每次都不肯随他回去,有时甚至还大发脾气,他们没辙索性也就不再管我了。很久以后才听到父亲说起那时在我没到家之前,母亲总是睡不着,呆呆的等着晚归孩子开门的声音。我回来时不管动作多轻母亲也总能听到,然后才放了心,才能安然睡去。   我的水平提高很快,当年就已能和小崔他们分先对弈了,虽然总体实力还是他们好些,但和自己刚来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大约在那年的六月中旬,小郑带来了北京举行象棋等级赛的消息。小郑的一个朋友是做象棋裁判工作的,就是现在每星期六上午中央五台转播的象棋比赛中,坐在桌旁负责翻牌的杨敬东先生。以前每当北京有重要比赛时杨总是会打电话通知小郑,所以在获得消息方面小郑一向是很灵通的。   那次比赛是在崇文区茶食胡同小学进行,能获得正式的等级棋士称号对下棋的人来说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我们这边不少人都报名参加了,记得除我之外还有小崔、小龙、鲁军、小郑等,连下棋带看棋的呼呼啦拉去了一大帮。 本来就是棋摊上的野棋,事前也没有经过准备,那次比赛我们打的一塌糊涂,全军尽墨,最后连一个进入决赛的也没有。每人都有胜定的棋却被对手翻盘的情况,记得鲁军有盘棋中局时他设计了一个先弃后取的方案,弃车得车并占绝对优势,棋路非常精巧,本来已经赢定了但后来对手给他下了一个特别初级的套子,他却手快一下钻了进去,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等级赛上的失利丝毫没有影响我继续下棋的热情,不觉已到盛夏季节,这对各处棋摊来说都是最为兴旺的季节,一天棋摊上来了一位略带东北口音的中年汉子,接连几天都来看棋,偶尔支上一着竟是绝佳的好棋。这人引起了小崔的注意,他上前邀弈,那人也就欣然就局。甫一交锋就发现此人棋着深沉雄健,小崔不是对手,连败数局,别人上也同样不行。后来交往时间长了我才得知此人名叫王明伟,原也是北京人氏,后来到东北铁岭地区插队,不久前刚调回京城。老王少时即嗜棋艺,在月坛公园常和当时的北京名手周游,打下了深厚的功底。初到东北时曾有机会和卜凤波大师对弈了一局,竟是平分秋色。久居边城,棋力自是退步很多,但从小打下的功力尚在,对付我们这些散兵游勇还是游刃有余。   我开始以为王明伟的棋在我们这里就算是到头了,但这第一把交椅他没坐多久就心悦诚服地让位与另一个更加杰出的人物,此人才算是当年棋摊众望所归的霸主。他老人家也是我学弈以来最为钦佩的人……   这个人的名字叫亢海臣,是山西人,曾获山西省赛的第二名,参加过全国赛。看来山西省对象棋事业也不够重视,亢师傅虽有高超棋艺却并未能有机会从事专门的象棋工作,后来进入了煤矿系统,我们见到他时他正在阳泉煤矿驻京办事处当炊事员,每天的工作就是蒸馒头。开始时亢师傅并不到我们的棋摊下棋,我们知道他是因为王明伟,王的家离亢师傅的单位很近,只有一街之隔。两个喜爱下棋的人的偶然相遇好象是必然的事情,别看王明伟在棋摊上骁勇无敌,但到了老亢这里就算遇到克星了,第一天输了棋还不服气,又连着去了几次,没有一次占着便宜。具体的胜负之数他俩谁也没说,但从王的言语间可以听出他被亢师傅杀得很惨。   有一天王明伟在棋摊上摆了一盘他和老亢下的棋,从盘面上看王明伟似乎还很有优势,但在老亢走了一着棋之后,王明伟的棋竟再也没法下了。他让我们想这着棋,我们七八个人伸着脖子左看右看也瞧不出来,等他把这着棋摆出来后好多人尚不明所以,待王明伟祥加演拆之后,大家才恍然大悟,一时间采声轰然,距王明伟说当时老亢审局的时间只用了不到一分钟。虽未见其人但亢师傅的棋名已在我们中间广泛流传了,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们决定一同探访。   其实亢师傅的单位离我们那儿也不远,骑车也就是十分钟左右的路程。见到亢师傅时我真没想到一个具有高深棋艺的人竟是这样一副敦厚朴素的相貌。当时他年近六旬,身材略显肥胖,头发稀疏,眼角细弯好象总是在和善的微笑。当时他刚忙完厨房的工作,白色的工作服上沾满了面粉,手上也净是和面时结下的面痂,整个人好象刚从面缸里钻出来似的,从外表上看不出一点杀伐坚忍的英雄气色,但就是这样平凡的人却确实有着不平凡的棋艺。那天我们轮番上阵但都如碰到铜墙铁壁一般,亢师傅那双蒸馒头的手竟能把棋子使的如此神通变化,出着又快又准,步步都在筋上,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有一个人被杀下来,真有马前无三合之将的气概。以前对我来说高手只是一个名词,只是存在于棋书之中,现在却让我有了实实在在的感受。后来我又多次去过那个藏于深巷中的小院,或单独、或结伙、或于蝉鸣之午后,或于月静之深更,但亢师傅却从来没有因为我棋艺低劣且来的不合时宜而于眉目间流露过半点不快。亢师傅总是有求必应,他老人家不仅棋艺精湛,棋德更是令人钦佩。   亢师傅后手应中炮过河车一概是用左马盘河,欺他年高我遍翻棋书专门挑选此类布局的最新变例或是冷僻的变着,书里的结论都是红先、红优、红攻势强烈黑难应付等语,但再优势的局面在脱谱之后我也敌不过亢师傅那深厚的中残局功力,在家打谱时到这里总认为他就应付不了了,但亢师傅偏偏能应付的很好,逐渐逐渐把局面扳回来,最后再赢了我。我和亢师傅连续下了二十多局竟连张也没开过,在象棋方面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自负被彻底的击碎了。我突然感到最早我家楼下的那个低级棋摊有多么的可爱,最少在那里我还是能够赢棋啊。   之后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没有再去找亢师傅下棋,晚上只去小崔那里,别人可能和我有同样的心情吧,逐渐去的人也少了,那个煤矿部门驻京办事处的小院也恢复了平静。亢师傅的家人都在老家,也许和我们这群年轻人下棋也会给这个寂寞的老人带来一点快乐吧,终于有一天我们正在棋摊上下棋,我偶然间一抬头见亢师傅正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从前方悠然而来。我们全部上前相迎,连下着棋的也都停了手起身见礼,这里平时看棋的观众认为我们就已经是相当厉害的人物了,见我们对一个谢顶老头这般尊崇都感诧异。那晚亢师傅的精湛棋艺完全倾倒了当时棋摊上所有的人。   从那次以后亢师傅就常来我们棋摊,周围棋摊上的棋友如有想向亢师傅请教的,只需晚上到我们这里来就是了,来过几次之后他们就会被亢师傅的棋艺所折服,从而改换门庭投入到我们这里。较有代表性的要算是王理力,小王比我还要年轻几岁,原来是在安华那边的棋摊下棋,为了向亢师傅请教棋艺他是每晚必来。开始时他的棋和小崔相仿,和亢师傅下颇处下风,按他自己的话说“和亢师傅下棋时连喘气都困难”。但小王为人聪颖,又能卧薪尝胆怀着建功立业的念头,棋艺进步很快,年余之后终于在一次棋友内部的比赛中令人信服的战胜了亢师傅。在亢师傅面前小王终于能够顺畅的呼吸了,与此同时外面世界里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清新起来,小王对北京市办的各种棋赛都积极参加,并且成绩稳步上升,后来在90年代中期的一次象棋等级赛中打进了前六名,获得了北京市一级棋士称号。   有了亢师傅的加盟,我们棋摊的实力空前提高,这时我们开始热衷于和相邻地区的棋窝子打对抗赛,和和平里、地坛等处的棋友都较量过。值得一提的是和崇文四小的那场棋战,崇文四小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都是北京棋界很有名气的人物,这四个人一般是在北京市南城的崇文区一带活动,又是当时年轻棋手之中的翘楚,故有四小之称。他们是曾杰、马维、张鹏和高毅诚。在茶食胡同小学的那次等级赛中我曾和马维下过棋,费了很大力气才顶成和棋,其实那盘棋马维有多次机会可以获胜,可他那天好象有点心不在焉,对这些胜机都通通视而不见,开始时张鹏还站在我们桌旁看棋,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笑着跑了出去。当我们下完棋走出赛场,听到张鹏对马维说你这时走这个能赢,那时走那个也能赢,一连说了好几种变化,都是相当厉害的手段。   那天当崇文四小出现的时候,我们眼前都是一亮,有句老话“人以类聚”说的确实不错,他们四个全是聪灵俊秀的人物,象四个玉琢的娃娃一般。且每个人的身上全带着舍我其谁的那种自信,他们一来就提出要下彩棋。赛前为了确保胜算,我们还特地请了外援,即地坛的王剑英和和平里的钱钧。那天王剑英身体状态很不好,大约是生了病,他见对方如此出柙幼虎般的气势,不舒服的感觉好象是加重了,担心因自己的发挥不佳而影响团体成绩,临战竟有推脱之意。那天我们这边去观战的棋友不少,是怎么也排不到我,但我不愿让对手误会我们是怯阵,就半真半假的说:“那我上得了”,王明伟闻言笑着说到:  “你想害我们啊?”大家听后也都笑了。以当时棋力衡量能够上阵也就是小崔和王理力,还没等大家斟酌小王就起身说到:“那就我来。”他的表情虽故作轻松,但眼中却流动着隐隐的杀气,他这种当仁不让的态度让大家全没了话。比赛的座次就这样定下来了,第一台亢师傅,第二台王明伟,钱钧顶上去改打三台,王理力打第四台……   那天的战事异常激烈,包括亢师傅在内他们四个人全都陷入了苦战,局面长时间的处于胶着状态。现场的气氛十分凝重。房间里面虽然容纳着十好几个人,但就象墓地一般的寂静,看棋的人也全象凭吊者一样低头肃立,默然不语,房间里只能听到棋子落枰的声音。那次我们队的头号功臣是钱钧,正是因为他得的那宝贵的一分,才使我们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全场的胜利。   钱钧当时的年纪也不大,他身材瘦小,还带着一副眼镜,说话时声音细弱,开口闭口总是称对方为您。从外表看给人一种非常文静的印象,但钱钧的棋风和他的外表竟是截然相反。他非常喜欢攻杀,中盘力量很大,令我特别欣赏的是他在运用杀着时的那种敏感而又审慎的老练态度,出手前十分沉着,棋路算度也很严谨,一旦发难狠着源源不断,令对手难以抵挡,以前曾有过在柳大华一对六的盲棋表演中出而胜之的骄人战绩。钱钧也是一个非常喜欢象棋的人,后来曾听和平里的棋友说过,有一次钱钧遭遇车祸把腿撞折了,等他刚刚能够活动就拄着长拐到棋摊上来了。当时他只能站着下棋,手够不着地上的棋子,就口说着法让对手代行。   王理力虽是临危授命但也能克尽职责,在先输一局的情况下次局拼的极其顽强,终于抓到对手的一个错着从而扳回一局,两局与对方战成平手。当年小王的象棋技艺还臻完善,但却表现出良好的心里素质,临危不惧、遇强愈勇,确实是大将之才。下棋有三胜:技胜、气胜、势胜。对局之时不仅是双方棋艺水平的较量,同时也是两人意志感觉的比拼,技艺所不能达到的地方意志却能够达到,并相当程度上影响着最终的胜负。   自1992年开始北京的象棋事业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繁荣兴盛时期,中国棋院成立最后的筹备工作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北京各大报刊都相应的刊发了消息。那一年北京群众性的象棋活动也开展的有声有色。春节期间有朋友送了我两张东城文化馆馆内庙会的门票,我找了鲁军同去。在文化馆门口的空地上有一个用白漆画成的巨大棋盘,三十二个棋子也一一具备,每个棋子的直径都有一米左右,我和鲁军就用这副大棋下了一局。棋子虽大,但是由轻型材料制成,拿在手里倒并不沉重,就是走的路太长,如果要走一着车二进九需要抱着那个大棋子走上老远才能到达对方的底线。这是我俩平生下过的最大的棋子,弈来饶有兴味,也引得不少游客驻足围观。   到了文化馆里面就更加热闹了,说演弹唱一应俱全,还设置了象棋的游艺活动。在棋室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棋图,全是一些从《适情雅趣》上摘录的精短杀局,房间正中摆着两盘象棋,一盘空着可让游客自行组合对弈,另一盘由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镇守着做设擂应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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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11-28 14:03:00 | 只看该作者
风雨棋摊十年路(二)              冷雨敲枰 [原创]   当时那个小女孩正和一个佩带大校军衔的军官下棋,女孩虽然年纪很小但布局着法堂堂正正,一看可知定是棋校的学生。当时看着她下棋时专注的样子只是觉得有趣,谁想到她竟是四年后北京市象棋等级赛女子组的冠军呐。大校先生虽是带兵打仗之人,但棋盘上的谋略明显不及面前的这个小孩,他的棋子一个一个的被对手用手段吃掉,最后即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起身投降了,那情景逗得周围的观众哈哈大笑。   也许是赢得太轻松,那女孩并没有显出怎么高兴的神色,她父亲在旁边倒是乐的眉飞色舞。攀谈之后得知那女孩名叫李冉,她的父亲叫李振雄。小李冉果然是北京市少年宫象棋班的学生,平时常在安华棋摊下棋。   在我看棋的这段时间鲁军却在破解墙上的棋局,《适情雅趣》是他看熟了的书,棋艺又正在锋芒之时,破解起来自然是又快又准,一会工夫那二十余个棋局被他尽数解出,一个也没剩下。以至该室的工作人员对他的这种钻研精神十分赞叹,决定给他颁奖,就这样鲁军得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拨楞鼓,那天就在鲁军摇晃拨楞鼓的复沓声中我们走出了文化馆的大门。在回家的电车上,一个家长怀抱中的小孩对鲁军手中的拨楞鼓产生了兴趣,直盯盯的看了半天,还伸手来抢。孩子的家长连忙呵斥,但鲁军却慷慨的很,物赠识家索性将小鼓送给了那个孩子。   鲁军就是这样一个充满天真童趣的人,喜欢象那本书名“适情雅趣”一样的清遐意境,除象棋之外他对别的一些中国传统艺术也一样爱好,尤其喜爱书法,在学校时曾在“丹青杯”中学生书法比赛上得过奖。楷隶行草提笔能书,为了探求笔意他把自己近期写的字全都贴在卧室的墙上,走进他的房间就象进了卖字画的铺子。相信鲁军沉迷于书法就有如我沉迷于象棋一样,每次去他家我看见他桌上砚台里的墨总是温润如新。   李振雄师傅的家住的也离我们棋摊很近,在那次文化馆庙会上初见之后很快就熟识了,振雄原是北京科学仪器厂的汽车司机,他是那种典型北京人的性格,慷慨好客,家中棋友往来不断。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振雄在单位下岗只得去当了出租汽车司机时为止。开出租后他那种谈笑风生的态度也使乘车的顾客倍感轻松,一次有一位北京某报刊的记者坐了他的车,觉得他讲述的故事就是一篇非常好的文章素材,从而写了一篇题目叫《出租车司机和他的女儿》的文章发表出来。   振雄虽然挣钱辛苦,但为了女儿学棋却是毫不计较,李冉在市少年宫的课程结束后,振雄又送她到北京女子象棋大师温满红的门下学棋,李冉小小年纪便很早的进入了胜负的世界,在象棋事业并不景气的今天艰苦的跋涉,下棋伴随她度过了整个的少年时光,她经常要随棋队外出比赛,当别的家长等在学校门口来接自己孩子放学的时候,李冉却独自在月台上等候着载她赴云南比赛的火车。 连载8   1992年10月下旬“棋王杯”全国象棋个人赛在新成立的中国棋院进行,当年的全国冠军由赵国荣获得,北京的象棋大师张强依靠本土作战的天时、地利、人和,比赛中发挥出色取得第五名的好成绩。那次比赛我曾和王建伟到现场看棋。   王建伟是我们之中最具棋士风度的人。建伟围棋下得也不错,曾经打上过初段,他承袭了围棋名手爱拿扇子的习惯,只要是和棋有关系他出门必拿扇子,即使到了深秋扇子也不离手。那天在中国棋院比赛大厅的门口,我被认作是闲散人员不放进入,而王建伟凭借他折扇轻摇、昂首阔步的棋士风度却能通行无阻。在大厅里看棋他还嫌不过瘾,竟混进了争夺前六名的特别对局室,站在徐天红的身后看了半天,也许大家把这个胖子当成江苏队的领队了吧,一直到对局结束也没人来盘查他。   虽然我没有进到比赛现场但也不虚此行,在中国棋院北二楼特别开出一块场地为棋友作挂盘讲解。那天讲棋的是著名前辈国手李义庭,李大师说话时带着浓重的武汉口音,但棋讲的很是精彩,在没有必要的地方从不多费唇舌,而在双方棋路交错之处则不敷衍了事,力求揭示出影响全局的主要矛盾,试拟的着法非常精彩,来之前李大师一定是经过仔细准备过的,从这点可以看出老一辈棋手认真负责的敬业态度。   讲棋结束后大家围上去和李大师聊天,在回答一位棋友问及的象棋进修之道时,李大师说道“象棋三年能下成国手,象棋三十年下不成国手”。这句话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人生似白马过隙,岁月如棋局变换,转眼已到了1993年初。这一年举办的北京象棋等级赛是历届水平最高的一届。在1992年的全国团体赛中北京派出的是四名娃娃兵,在比赛中无法抗衡被人欺负惨了。因此北京的棋界领导决定今年选派一些绿林豪强出阵试试,在等级赛开始之前宣布了今年的入围棋手可以代表北京参加今年在南京举办的全国象棋团体赛的规定。北京棋界人士闻讯后蜂拥而至。那一年参赛的强手特别的多,象棋大师就有三名,即张强、何连生、常婉华,常是女子大师是报名参加了男子组的比赛。大师以下等级棋士更是遍地都是。我们这边许多人都参加了这届比赛,记得有王明伟、王理力、郭旗、和我,王明伟在这届比赛中还获得了三级棋士的称号。对王明伟来说三级棋士似乎小了点,但由于是在这样一个强手环伺的环境里打上去的,含金量自是不比往年。   在比赛前小郑请来了陈家驷先生,陈是北京人,他有段时间曾调入陕西省工作,获得过西安市象棋比赛的冠军。他和王明伟竟是几十年前月坛公园的故交,久别重逢倍感亲切。王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了,但陈还是以当年的名堂称呼他,管他叫小徒弟。在比赛前的一天晚上,我们在小郑家相聚下棋,我有幸向陈先生请教了两局,第一局陈先生下的有点漫不经心,竟让我赢了,第二局他拿出了真实工夫,手筋连发,令我难以抵挡。能赢得西安市象棋冠军一盘棋,让我高兴了很长时间。   郭旗加入的时间较晚,但一来就以他那别具一格的棋风而倍受注目,郭旗也是山西人,为和亢师傅区别开来我们都叫他做“小山西”。他当时是到安贞医院来进修医术的,和他医生职业所不同的是他在象棋上那异常鲜明的杀手风格,棋路诡秘阴狠,就象一条蜷伏在草丛了的毒蛇,随时准备出而啮人。他是我见到的对杀势运用最好的人,并极具创造力,经常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弄出棋来,就连亢师傅也多次遭到过他的伏击。在那次等级赛中他的杀手风格发挥的淋漓尽致,开赛后连胜五盘,如再胜一盘就可以进入决赛。我记得那场比赛他的对手是一位老资格的甲级棋手,盘面上他已占了很大优势,他以为是胜定了起身到外面方便去了,在他离座时对手走了一着兑车,他回来后竟没看到,走了一着别的什么,就这样让人家把车给吃了。小山西懊恼以极,竟按着人家的手想要拔着,还说在这种情况下是规则允许的。他的对手听了非常平静,慢条斯理的说:“哦,是吗?那咱们把裁判叫来问问吧。”   就这样小山西没能取得北京市的等级棋手称号,以后也再没有这样的机会,因为不久后他就奉召回那个山西小城去了。小山西的棋艺风格让我感受到象棋艺术的多姿多彩,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在现在我们棋友聚会时还会经常提起他,会怀念他那履及剑及的独特棋风。   那次等级赛我原打算是去看棋,事先没有报名,到赛场后见到了前文提到过的杨敬东先生,杨做为当日的执行裁判对我欲作壁上观的态度颇不以为然,认为轻易放弃就在眼前的比赛机会不是一个真正的棋迷所为,并极力鼓励我参赛,被他这种热烈的情绪所感染,我当场改变了态度加入到参赛选手的队伍中来。当时比赛就要开始,棋盘已预先摆好,由于我的火线报名使原先定好的比赛局数又临时多出了一盘,现场已没有多余的棋具。杨准备到组委会去取,那天为了帮助棋友拆棋我正巧带着一副象棋,便跟他说不用再另取了,干脆就使我这副棋算了,就是这样我使用着自带的象棋投入到了比赛当中。   在决赛之前先要进行一次四取一的小组预赛,下到最后我们小组的积分形势十分复杂, 有出线机会的还剩下某甲、某乙和我,最后一盘某甲对我,某乙另外有棋。在比赛的前一天我仔细的算了一下积分,把各种胜负可能以及由此会形成的最终结果都详细的统计出来,各种数据密密麻麻的占了一整张纸,最后的分析结果表明如果这盘棋某甲赢了我则是他胜出无疑,如果是我赢了或者和棋则由某乙出线。不管我如何努力看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正在烦恼之间我突然灵机一动,发现了一个被我忽略了的可能。某乙的最终出线是建立在两个基础之上,其一是要靠我对某甲的对局中能够赢棋或者是守和,其二是最后一盘棋某乙也必须到场并且能够保证得分,某乙当日的对手由于在比赛开始阶段接连输棋以后就不再来了,最后一盘棋他面临的将是一场没有对手的对局,他只须坐在棋桌前等上十五分钟待对手弃权时间到了,由裁判认定后就算是他胜了。看上去他是可以稳稳的得上一分,但正是因为如此里面才有文章可做。他的最终出线是要靠我的帮助,如果那天我不去参加比赛,他自然也就没有希望了,在没有希望的情况下他是否还会在那空空的棋桌前等上十五分钟那,如果他也离场这局棋将作为双方弃权,谁也不能得分。这一分他要得不上那我的机会就来了,想到这里一个调虎离山的计划在我的头脑中悄然形成。   晚上我们几个参加比赛的棋友都到小郑家去了,他们也很关心我能否出线,在得知了我所在小组的积分情况之后,他们都认为我是没有希望了,这时我说:我唯一的出线机会就是我不去比赛。听了这话他们都不明所以,我仔细的跟他们解释,不是我不去比赛,是要让别人认为我不去比赛,在比赛开始之后我先不露面,让某乙认为我是不去了,这样他就会认为自己没有机会了,在赛场他又没有棋下,心灰意冷之下也许会提前离场,这样是双方弃权,他那盘棋会视作负局论。在弃权时间快到的最后时刻,我再突然出现并争取赢棋,这样我的积分就会反超而获得这组的出线名额。这是一条调虎离山之计,虽然不能保证成功但终归还是存在几分希望的。   都是下棋的人,他们一下就听明白了,笑我为了赢棋竟是如此煞费苦心。第二天我们相约一同出发,到了赛场门口他们先进去了,我则独自在门外徘徊了十四分钟之久,眼看弃权时间就要到了才冲了进去。进去一看那位仁兄还果真没在,只有我的对手某甲先生悠然的坐在棋盘前等待着胜利的降临,他可能也一样认为我是不会去的,我的突然出现令他颇感惊异,看来这一招真是一石二鸟。   那盘棋在开局阶段我取得了巨大的优势,而优势的取得又是这样的轻而易举,以至使我认为自己已经是胜券在握而过早的沉浸在一种的喜悦情绪之中,这种情绪让我低估了对手的真实棋力和忽视了局势还会发生变化的可能。在当时如果我能冷静的审视局面是肯定能够发现真正厉害的着法的,只要击中要害几下就能打倒他,但是当时我轻浮的很,待对手走了一着棋后我马上跟进,看似咄咄逼人其实都是些似是而非的缓着,就这样局势优劣的天平又慢慢的恢复了平衡并继续向不利于我的方向倾斜。这时我的情绪已不象开始时那样好了,等我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局面已经是无可挽回,我就象一个走上绝路的赌徒眼睁睁看着自己输光手中的所有筹码,心里极不情愿却又对此一筹莫展。有时人生的境遇就象一局象棋,在关键的地方要求你仔细权衡走出正确的一步,如果在这里你没有走对,那么不管以前是多么优势的局面最终也总会是以你的彻底失败而结束。   在这次比赛中由于我输掉了这局棋而失去了最终进入决赛的机会,在同去的棋友中和我一样失利的还有很多人,最为可惜的要算是李冉,最后一盘棋如果她胜则会获得冠军,如果下和则是第三名。这对她来说是极为关键的一战,她的父亲也非常关心这盘棋的结果而亲自到赛场观战。在李冉下棋时振雄一直站在窗外隔着玻璃关注着棋局的进程。在残局时李冉剩单车对对方的单炮双象单士,李冉借捉炮必能吃掉对方的一个守子,吃象吃士任选其一。稍微有点残局知识的人就应该明白这棋该怎么走,按说李冉虽小但终归是下了好几年的棋了,也完全应该清楚什么才是能够赢棋的选择,但不知李冉是下累了还是怎的,竟拿车吃了对方的士,形成了单车对炮双象的定式和局。当时我跟几个棋友正从远处走过来,看见窗前的振雄象被针扎了似的跳了起来,表情异常懊恼,等我们走到跟前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不禁都为李冉感到惋惜。因为这盘棋的失误使李冉没能代表北京参加当年的全国女子象棋团体赛,也失去了留在棋院向专业棋手发展的机会。一时的疏忽使李冉在象棋海洋的航行远远偏离了方向,在多年以后李冉虽然获得了北京市的女子冠军,但因为已过了最佳的进队年龄而没能再有机会跨进专业棋手的大门。   在男子组中我们这里只有王明伟打进了决赛,虽然他最终的成绩在所有进入决赛的选手中只是处于中游的位置,但他那稳健的棋风还是给组委会人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993年的4月上旬为了配合正在北京进行的世界象棋锦标赛,在国际饭店大厅举办了一个象棋擂台赛活动,擂主是特级大师胡荣华,副帅是李来群、柳大华、吕钦三人。擂台的第一关守将由北京市的三级棋士担任,王明伟被选中参加。在王明伟守关之时我们一起的棋友又一窝蜂般的前去看棋,王建伟也去了,虽然只是仲春天气但他还是照例拿上了扇子。由于这是一次重要的象棋活动,赛场上群贤毕至,我见到了许多棋界名人。在这里我很希望能够见到杨官磷老先生,因为他是我最崇拜的棋手,但很遗憾那次活动他好象没来参加,我没能亲眼目睹他老人家的风采,这种遗憾一直保留到现在。   在大厅里有位棋迷见到王建伟一扇在手,昂首阔步的名家气度,错把他误认成那位棋界闻人了,竟拿出本子请他签名。他老人家也当真不客气,大笔一挥把自己的大名写到了胡荣华、许银川等人的签名中间,看着那位棋友狐疑的神情我实在忍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在我于棋盘上历经磨砺的同时我的感情方面也正经受着另一番风雨的洗涤,事情的前后就象我们第一次出去时遭遇到的那场秋雨,对它的来我没能预知,对它的去我更是无法挽留。   小盏是我妹妹的同学,我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在她的面前我完完全全扮演着一个大哥哥的角色,从没想过我们之间会发生点什么。那是1991年9月的一天,小盏来我家,不巧我妹不在她就小坐了一会,她说起打算到北海公园的阅古楼去看石碑。阅古楼我曾听鲁军讲过,知道那是为保存《三希堂法帖》石刻而特地建造的。乾隆十八年奉敕命将大内所藏的自魏晋至明代的名家书法手迹汇成《三希堂石渠宝籍法帖》,并临摹刻于石上,共刻石四百九十余方,藏于北海阅古楼内,此处的石刻代表了中国古代书法艺术的最高成就。以前鲁军常去看碑,他去时是带着小凳和干粮的,在碑前一坐就是一天。对这些历代先贤的手迹我早就心存向往,听说小盏要去就提出和她同行,我们约好时间和碰面的地点后小盏就起身告辞了。   1991年9月15日是我和小盏相约的日子,那天我们一同骑车来到北海,进北门,过石拱桥,沿弯曲的湖岸斜折而行,直奔阅古楼而来。阅古楼不仅以石碑闻名,它的建筑风格同样典雅秀丽。小楼背山面湖而建,平面作半月形,左右环抱。楼内分上下两层,二楼上就存放着那些珍贵的刻石,一楼的回廊中展示着这些刻石的拓本。我在书法方面的修养很浅,尚不能完全欣赏这些书法神品中所蕴涵的超拔气韵,倒是对这里的环境感受颇深。当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周围一片静谧,满室清寒流动,原来在静处石头竟也能发光,尤其是这些凝结着古代匠人毕生心血的长案青石。我似乎看到一些象水纹一样的流光在小盏脸上轻轻闪过,忽明忽暗,若隐若现,待凝目注视时却又缈不可见。小盏不知道是怎么会事竟被我盯的有些毛了。   看完石碑我们走出阅古楼,沿楼后的石径拾阶而上,行的高了太液湖就整个显了出来。午后的阳光洒满湖面,在近处不时能见到有游鱼跃出水面,在空中翻一个筋斗再落回去,在这一起一落之间把本已细碎的湖光搅的更加细碎,湖两岸花明柳暗,风景如画。“太液秋波”作为燕京八景之一历来被人称道,想必指的就是眼前的这幅景色吧。   北京的秋天是多雨的季节,有的雨是说来就来事先没有半点先兆。我和小盏正自徐步而行,只觉天上一暗,一团乌云横遮过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的的一个劲的往下落。我们见山凹处有一处石厅便紧跑两步躲进去避雨。这个石亭正在阅古楼后,亭柱和横楹都是白色大理石雕筑,上面刻满了乾隆帝的御诗,亭子有个意境深远的名字叫做“烟云尽态”   雨势越来越大,我们被困在亭子里,雨幕将石亭内外分隔成了两个世界,我们都默然无语,只能听见雨珠击落在山石上发出的泠然之声,如鸣琴铮。林风裹挟着湖面上的寒气穿亭而过,让我有几分经受不住。小盏知道我体弱,她上前几步试图用她那瘦小的身躯为我遮挡风雨。这是我生平以来第一次和女孩单独相处,本来就有点紧张,小盏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更使我深受触动。   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我们一同看了几首亭柱上乾隆的诗作,也觉乏善可陈。小盏让我给他讲笑话。那时我满脑子里都是棋谱,搜肠刮肚才勉强想出一个,我这个笑话讲得确实糟糕,唯一可笑的可能要算是我讲笑话时的那种笨拙。小盏一点也不配合,看着她那意味深长的样子我就明白她真正笑的是什么。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接着要求小盏也讲一个,这回该着她为难了,她在想了半天以后给我讲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从前有只松鼠和青蛙是好朋友,一天松鼠去看青蛙,见青蛙正在家里睡觉,松鼠说;“天气这么好,咱们出去玩吧。”青蛙有点闷闷不乐说;“我不想出去,我怕看到邮递员。”松鼠问为什么,青蛙说:“邮递员给很多人送信,可就是没有我的信,所以我怕看到邮递员。”松鼠回到家后就给青蛙写了一封信,第二天又去找青蛙,看见青蛙又在睡觉。松鼠对青蛙说:“刚才我碰到邮递员了,他说今天有你的信,咱们去路口等他吧。”青蛙听了很高兴就和松鼠一同来到路口,也看到了邮递员,可是邮递员并没有停下来,只是对他们挥了挥手便走过去了。青蛙难过的哭了,松鼠很着急,便如实地对青蛙说:“你不要难过,信你一定会收到的,因为那是我写的。”青蛙听了很感动,心情也马上好了,他们一同到山上去玩了。   我听完了这则童话般的故事后和小盏开玩笑:“哎呀!一直也没人给我写信,我也害怕见到邮递员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有松鼠这样的朋友那。” 小盏也同样以开玩笑的口气说:“那你以后可要经常检查邮箱啊。”   没过多久邮递员当真来了,给我送来了小盏的信,再以后不仅有信还有了报纸,小盏知道我喜爱象棋就到邮局给我订了一年的《象棋报》。就是这样我们之间的通信通过好多个邮递员的手在路上慢慢的传递着,我等待来信时的心情也越来越急切,在这等待中我们之间的感情逐渐的加深着。过了将近三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又一同去了地坛,我们并排坐在集芳囿墙外的一张长椅上聊天,周围一样很静,眼前繁花似锦,芳草没径,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让人平添了几分慵懒。   小盏坐在我边上呆呆的出神,看着她那娴静的样子我的心竟是跳个不停,好象有相反两种声音在同时对我说话,我不知道到底该听谁的。终于忍不住我伸臂去揽住小盏的肩头。小盏什么话也没说温顺的把头埋进我的怀里,很久很久我们之间谁也没说一句话,就是这样依偎在一起,后来我发现小盏的肩头在微微的颤动,这下把我吓了一跳,拂开她的长发,见她一脸的酡红正在偷偷的窃笑。我问她说以前你有没有想到过我们之间会象现在这样,小盏眼睛里满是柔情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一刻美丽的风景注定成了我今生伤痛的记忆与来生虔诚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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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11-28 14:04:00 | 只看该作者
风雨棋摊十年路(三)          冷雨敲枰 [原创]   当时的小盏刚刚走出中学的校门,有的是闲暇时间,而热恋中的女孩又是希望经常见面。开始的时候小盏几乎每天都来,由于我每天下棋下到很晚,第二天往往是要睡到日上三竿。为了方便小盏进来,我把家门钥匙配了一把给他,小盏开门时总是轻手轻脚,进来后见我还在熟睡,也不来打扰我,自己随手找一些活做。有一天我醒来后见小盏正伏身桌前拿着尺子和笔在画着什么。原来小盏在两个小时之前就来了,为了方便我记谱她就在活页纸上画起了空白棋盘,画好棋盘的纸堆起厚厚的一叠足有一二百张,每一个都横平竖直,一丝不苟。   小盏的出现带给我许多象棋所无法给予我的快乐,即使是这些事情往往与象棋有关。以前我家有一副老象棋,正面用隶体凸刻着棋子的名称,背面是古时马车的图案。棋子纹理细腻,有玉石之质。这副象棋是我父亲年轻时所用,因为年代久远传到我手里棋子只剩下三十一个,丢了一个红相,余下的棋子也早已磨蚀了原来的颜色,红子黑子难以分清。自我下棋以来使用过很多种棋子,若论形状风格未见秀丽温婉如此者,况且又是家传之物。我特地买来红黑两种油漆,用小楷笔沿棋子笔划重新勾画了一遍,使之鲜艳如新,那个丢失的红相也从别处找来了一个棋子替上。因为不是同一种类,数目虽然是凑齐了,但一眼看去终觉突兀。小盏知道我喜爱这副象棋,一直想帮我把这个红相配上,当时这种棋子在市场已经绝版了,小盏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   有一次小盏去东城文化馆,正碰上那里举办一个象棋活动,使用的正是我家的那种棋子。小盏就跑过去向人家要,人家还就真给了她一个,小盏把这个棋子拿回来补齐了我家中的那副象棋。现在我家里有许多副象棋,有的甚至还非常贵重,但这副象棋一直是我最为珍爱的一副。   小盏不仅给我补齐了一副象棋,同时也填补了我人生中的一项空白。因为有了爱情的滋润,我的身体逐渐好转,以前我服用了一千余副中药也未见起色,但是随着小盏的出现纠缠我多年的病魔竟日渐退避直至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最后一次去了宽街的中医医院,张淑玉大夫早已是主任医师了,她高兴的告诉我以后我没有必要再来了。我的康复使她更加坚定了水到渠成的中医理论,但她没有看到另外一个重要的因素在同时发挥着作用。   回忆以前那些快乐的往事对现时的我来说竟是一件异常伤痛的事情,当时小盏所给予我的柔情就象雨季山间泛滥的清流,在它来时百川竞下,千溪齐汇,转眼之间就是一潭深碧,在他要走时又是以那样决绝的态度摧岸崩堤而去,只留下我的心象那静默于潭底的青石,怀念着自己曾经有过的温润覆盖。   记得有一次趁我出门时小盏在我家里做好了一番手脚,等我回来见桌上放着一张蓝色的卡片,上面写着:“今天我想对你说……”后面是一行小注,让我见《棋坛元戎杨官磷专集》。我翻开书在里面又找到一张卡片,又让我见《中炮过河车专集》。就这样我每翻开一本书就会发现一张路条,我一路找下去,连续翻找了二十多本棋书,最后一张卡片是让我再回头去看《棋坛元戎杨官磷专集》的封三。在书中封三的地方写着一句让我荡气回肠的话:“要你每天亲我的数目象花溪的海棠一样多。”   海棠花溪是我家楼后的一个公园,河两岸遍植海棠,花季时千株齐放,随风泛彩,如同花海一般,飘落的花瓣将路径都掩埋了。在公园中间的花坛里竖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宋代苏轼的一首咏海棠诗。   东风袅袅泛崇光   香雾空蒙月转廊   只恐夜深花睡去   故烧高烛照红妆   诗的含义是诗人因惜春光短暂,恐错过了海棠花期,故深夜秉烛赏花。原诗的第三句是咏海棠的名句,在《红楼梦》中林黛玉曾以此句打趣过史湘云。《红楼梦》是小盏最喜爱的书,她也很擅作古体诗词,我看过几首她写的诗,非常佩服,虽有唱和之心却无可济之才,只得作罢。   小盏的诗写得很好,但是强中更有强中手,有段时间她结识了一个李姓少年,此人资质非凡,身怀李杜之才,更可怕的是他竟将小盏视做知音,过不多久就会送小盏一首诗。小盏看一首赞一首,对他推崇倍至。我心里嫉妒的不行,曾深夜苦读《唐诗三百首》欲与争锋,但看到他那句“策马扬尘万里路,谁携旧事坠征衣”,顿如高山仰止,万念俱灰。   强攻不成只能智取,我想到象棋同样也是高雅的艺术,或许可以转移一下小盏的心思。我找来古谱《适情雅趣》,每次挑选几个简单的小杀局附信给小盏寄去。小盏和我以前一样很快就入迷了,破解的速度越来越快,对难度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到后来连《红楼梦》也不看了而是直接到我这里来拿棋谱回去,对那个李姓少年的诗作也逐渐失去了回应的兴趣。   小盏的棋艺进步很快,不久就能下全局了。我想赢她越来越难,有几次还被她搞的非常狼狈。小盏不仅和我下,还跑到她家附近的棋摊去了,那时她一有空闲就换条牛仔裤跑过去下棋。棋摊上有女孩下棋是件很新鲜的事,那里的好多人都爱和她下,小盏输了棋总想让我去给她报仇,我看过小盏的复盘见他们也不算特别的厉害,就鼓励小盏自己战胜他们。针对这几个人使用的开局我帮小盏准备了几个变着,小盏在实战中使用出来效果非常的好,那个棋摊上的人让她赢了不少。有一天小盏又来,给我摆了一盘棋,他的对手在我给小盏设计的棋路中竟走出一着让我预想不到的变化,很好的克制了小盏的先手。因为这着棋他走的太好,引起了我的好奇,第二天我和小盏一起去了那个棋摊,见那人竟是我认识的一个和平里的棋友,大家一见面都不禁抚掌而笑。   当时我对小盏虽然还保持着不败的记录,但我的城池已是摇摇欲坠。小盏已经很善于从棋谱中寻找战胜我的方法。小盏有一个同学也是爱棋之人,家里收藏了很多棋谱。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突然决定和象棋情断意绝,他把这些棋谱全都送给了小盏。那里面有很多传世的名谱,象储石的《广州棋坛六十年》,钱俊的《象棋中局初探》等。各类布局专著也有一大堆,小盏从里面随便学两着就够我应付的。直到有一天小盏终于在棋盘上赢了我,那盘棋我苦撑了两个小时也没有避免失败的厄运。她在中局时使用了弃子的战术,入局杀法非常漂亮。我很赞叹小盏棋艺的进步,口中不停的夸奖。可是小盏当时的表情却非常奇怪,怔怔的看着我,我说什么她好象根本没有听到,到后来竟扑到我的怀里哭了起来。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看着她那伤心的样子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自从小盏下棋赢过我之后,她对象棋的兴趣好象一下子减少了很多,棋谱也很少看了,倒是又抱起《红楼梦》来。在她的身边重又聚集起一帮吟风邀月的家伙,她来我这里的次数明显减少了。看着这样的情况虽然令我有些担心,但这次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使小盏再次回到我的身边。小盏是一个十分任性的女孩,做事情完全凭着自己的好恶。当初我对象棋的痴迷在她看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并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到好奇。等她真正走进了这个世界,并初步体会到了其中的韵律和节奏之后,又认为她过于刻板而缺乏持久的兴趣。象棋同诗歌一样是具有深邃意境的,这种意境需要用另一种感觉来体会,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象棋终究不能吸引所有的人,尤其不能对一段出现危机的感情提供帮助。小盏逐渐远离了棋盘,与此同时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在悄悄发生着这种距离上的变化。   在我和小盏之间矛盾不可避免的发生了,那次小盏过生日,上午我特地很早起来收拾了房间,在桌上用棋子摆了一个心形的图案,但这颗心小盏最终也没有看到。那天我在家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小盏过来,后来我实在等不及了,就去小盏家找她。路上我还买了一个生日蛋糕。到小盏家后见她没在,我就在她楼下的花园等她。那里正好有两个老头在下棋,虽然他们的着法幼稚可笑,但我终归让我有点消遣的事情还不觉得怎么难熬。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过去了,暮色渐渐的围拢上来,那两个老头也收了棋各自回家去了,这时才真正让我体验到等待的焦急。在我来到这里的六个小时之后小盏回来了,小盏并不是一个人,在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俊俏的少年。看的出这个下午小盏明显过的比我愉快,他们两人在楼前含笑话别,我虽然站的离他们近在咫尺小盏竟丝毫没有察觉。等目送那个少年的身影消失之后小盏转身就要上楼,这时我开口叫住了她。   小盏看到我竟后没有多少喜悦的表情,接过我手中的蛋糕淡淡的道了声谢,然后就让我回去说她今天累了想早点休息。听她说这话我再也克制不住我的气恼,跟她说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一个下午,这又是一番怎么样的疲惫。可小盏根本就不想听,说我要是不想等以后就别来。说完后小盏义无返顾的走了,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那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战,我和小盏的缘分终于走到尽头。虽然我已知道分手是早晚的事,但没想到小盏竟会选择在情人节那天向我提出来。那天小盏约我出来,她把她家里所有和象棋有关的东西都收拢到一起,装在一个很大的袋子里提来,她把这些东西交给我并正式提出分手。我真没想到我们之间维系了四年之久的感情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我想起一句在书中看到过的诗句,说:“真是棋罢不知人世换”。小盏却说:“你别在跟我念台词了”。的确在她认为我们之间的爱情故事是到了落幕的时候了。   和小盏分手对我的打击很大,那段时间我很少出去下棋,偶尔去一次棋摊也是下得一塌糊涂,身边没有了小盏我整个的生活都乱套了。我和小崔他们都是多年的朋友了,他们一下就看出了我的异样,并且猜到多半是和小盏有关。小崔还打算让他的爱人去帮我们说合,我劝阻了他,因为我了解小盏的性格,她选定的路是不会轻易回头的。   一天晚上我又一次失眠,我拿起笔给小盏写了一首诗,这是我们交往以来我写给她的唯一的一首,题目叫《雾中花》。   花在雾中   似梦似空   回眸处,总是寻找你的倩影   痴情可笑   菩提难懂   为何你只凭这一丝盈盈幽香   就已使我的心   象一只被线牵牢的风筝   雾色渐浓   我看不清的   是你的身影   夜风已冷   我遣不去的   是我的伤情   烛泪未凝   我听不断的   是城角的轻钟   此时此刻   我的思念就象这雾   悄悄向你合拢   诗写好后我装在信封里给小盏寄去,但这次我没有收到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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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11-28 14:05:00 | 只看该作者
风雨棋摊十年路(四)           冷雨敲枰 [原创]   岁月流转,寒暑更替,虽然事情已过去了很多年,但我仍无法从这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无论外面的阳光多么灿烂也无法温暖我心头的那份冰冷。尽管我清楚的知道这种想法很不现实,也无任何积极的意义,但我仍会不由自主的沉浸在对陈年往事的回忆和对自我的检讨之中。我的生活褪淡了光彩同时我的棋也消黯了锋芒,我只有在心血来潮的时候才去一次棋摊,对待胜负也不象以前那样经意。有时某个棋友来我家要是看中哪本棋书,只要不是和小盏有关系我索性就会送给他,我不再象以前那样热衷于比赛,连以前我曾经非常珍爱的棋钟也送给了李冉。我经常去的倒是那些从前我与小盏曾经同游过的地方。每年的9月15日我一定会去北海的阅古楼,随着风雨的侵蚀阅古楼上悬挂的匾额早已陈旧的不成样子,但当年的那些记忆却在我心中历久长新。   1997年的9月15日正好是中秋节,那天我来的晚了点,到北海门口时已是傍晚,在北海里正举行着一个中直机关的中秋联欢会,门禁森严,没有票的人是不放进入的。为了心中的那份承诺,我没有轻易的放弃,一直在外面转悠。这是走过来一个老妈妈,见她满头银发,步履沉稳。我凑过去想问问她有没有多余的票子,没等近身就被从她身后闪出的一个年轻军人伸臂拦住。那个老人家态度倒很和蔼,问我有什么事。我借口说今天我约了一个重要的人在里面见面,她听后就让那个小战士给了我一张请柬,凭着这张请柬我进了园子。   进了北门,过石拱桥,沿弯曲的湖岸斜折而行,直奔阅古楼而来。阅古楼前空无一人,只有遍地的月光,我还想到楼后的烟云尽态亭去看看,上山后没走多远就遇到查园子的人,三四把手电的光柱一齐照在我身上,然后就上来几个人把我团团围住。他们说北海当日就没有开放,问我跑到这里来干嘛,是怎么进来的。   我说我想去石亭看看,并把请柬拿出来。他们见到请柬后态度温和起来,又打听我是哪个单位的。我自称是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其实这是我当时所在单位的上级的上级,是我能扯上关系的最体面的单位。他们见我一副书呆子的模样还不象是个坏人,对我也就放了心。说这里天黑路滑劝我还是到北岸去看节目。为了避免人家再度疑心,我只得放弃了我原来的打算。   跟着这些人一同下山,在岸边他们用对讲机和对岸联系了一下,不一会湖面上就有一艘快艇破浪而来,这艘船一直把我送到五龙亭畔。这里灯火通明,笙歌鼎沸,在五龙亭前的湖面上搭起了一座戏台,戏台上一群衣衫轻薄的女孩在表演着舞蹈,一片欢乐的场景。五龙亭中是欣赏表演的地方,很多气宇轩昂的人物一边品尝着茶点一边观看着演出。这里喧闹的气氛和我当时的心态很不相合,坐了不到五分钟我便待不下去了,起身从五龙亭出来。这时我才惊异的发现这里警卫的规格竟是如此之高,路两旁两队武警战士远远的排了出去,间隙比湖畔的绿柳还要密集。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一直走出北海。门口的人见我这么快就出来了颇感诧异,他们还记得我刚才的话,有个人还问我:“怎么样,找到人了吗?”我当然是回答说:“没找到。”也许我要找的人根本就忘记了这里,任我再怎样的望眼欲穿也不会在这里见到她的身影了。   1999年夏季,我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家,我准备离开父母搬出去住。搬家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我收藏的那些棋书棋刊也都捆扎好堆放在房间的一角,等待和我一起搬到一个新的地方。搬家前的最后一晚我抱膝坐在地上,看着这间我住了多年的小屋心中生出几分感慨。我从旁边的书捆中辗转抽出一本,那是1992年5月号的《上海象棋》。书中有一局胡明自评的实战棋局,她的对手是安徽的特级大师高华。这局棋开局中局都很平淡,到残局却陡起风波,两人各不相让缠斗了很长时间,最终是胡明胜了。小盏的影子真是无处不在,在书页的空白处留有小盏打谱后写下的观感。“观女子对局常感棋风不够悍猛,开局势均,中局多平淡兑子,此是女子弈棋心过平和或大赛谨慎所至。虽流于纤巧,但据此而言‘霜刀雪剑娇难举’,我不信之。”小盏的意思是说女子大师也是具有优秀的攻杀素养,只是出于某些原因而不愿轻易出手罢了。这些字小盏是用铅笔写的,虽然已过去了很多年字迹仍十分清晰。   后来我亲眼看到小盏的话得到验证。一天我接到振雄打来的电话,约我到一个棋友家小聚,那天去的有老蒋和小曲等人。老蒋以前一直在安华棋摊下棋,到安贞来的不多。为了争夺安华棋摊的魁首,他和王理力曾有过一番很长时间的拼斗。老蒋的棋风纯是刚猛一路,一身横练的外家功夫。那天聊起棋,老蒋说女子大师只是布局纯熟,中局水平实不足道。   振雄和北京的女子象棋大师温满红很熟,为了挫杀一下老蒋的狂傲,振雄马上打电话给温大师,请她前来下棋,温大师很爽快的答应了。振雄开车出去,很快就把温大师接来。棋盘摆开后,温大师十分客气,着法中规中矩,相比之下老蒋倒是咄咄逼人,处处惹是生非。局面很快复杂起来,温大师想不杀都不行了,就在双方激烈的对攻中温大师运剑如风、辣手迭出,终于抢先夺城。老蒋输了第一盘又接着下第二盘,这盘棋的情况同刚才十分相似,温大师又以一连串漂亮的杀着解决掉老蒋。这两盘棋温大师下得非常精彩,令我赞叹不已。象棋毕竟是我曾经异常珍爱过的事物,我对它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这件事可以算做一个起因,又重新引起了我对象棋的兴趣。   我的新家在北京市少年宫附近,少年宫北门外有一个不大的花园,花园里建造了不少石桌石凳正好下棋,每天这里都会聚集不少棋客,老中青三代都有。既有老辈棋手侯玉山、张德魁的嫡传弟子,又有正在少年宫学棋的儿童。在这既能听到老人们的讲古,又可获得北京棋界最新的信息,我没事时就常来这里坐坐,有机会也下场一搏。很快我就结识了一批新的棋友,和何伟岸、于京华、夏长杰三人的关系尤为密切。 小何曾拿过西城区赛的头名,棋力最强。小夏擅下快棋,为人也很慷慨,每到星期日他总会召集一帮棋友到他家赛棋,数年来未曾间断,这已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制度,也不用预先通知,在这天你直管来就是了,棋具茶点早已准备妥当,还有一屋子同样喜爱象棋的朋友。小于棋品甚佳,即使是到棋摊下棋也必要带上全套的家什,一方沉沉的木头棋盘、一块赛钟和一副正规的比赛专用象棋。使用这套棋具下棋不能不使人平添几分庄重和专注,也在残阳老松之下增添了一副悠然的风景,在这个喧嚣的城市这份持着与放纵又是何等的令人心动。   1999年12月下旬,北京市象棋等级赛在长安街畔的长安中学内举行,因为这里离我家很近,往来十分方便,我的心思也活动了,请一位棋友帮我报了名。这届比赛的安排与往届不同,事先不进行小组淘汰,而是全体棋手直接进行十三轮的积分编排,比赛安排在双休日进行,每天最少下四场,上午下午各下两场。   这次参赛的有很多我熟识的人,原来安贞的老棋友和现在这边的新棋友都有不少,我和安贞那边的棋友关系要更深一些,在中午时我就把他们都叫到我家来,他们在屋里喝茶休息,我到厨房忙着给他们做午饭,约莫快到开赛时间了再一同出来。一天的棋下完了,早出来的人会在屋外等着,直到大家都结束了棋局才一同离开。   男子组的比赛共分五个赛场,积分领先者在第一赛场,以下依次后排。王理力的棋力强些,基本上能稳定在第一赛场,而我和小曲则时胜时负,于是也就在那几个赛场中上下沉浮。在后面时对手实力弱些,赢棋相对轻松,等打上来了,碰到水平较高的对手便很容易输棋。在比赛结束后我把那五个赛场全都转遍了。   在这次比赛中裁判人员的效率非常值得称道,因为是两轮棋挨着下,中间的间隔很短,在这段时间里要求裁判人员迅速完成汇总统计、登录积分、编排对阵、摆放名签、调整赛钟等一系列工作,工作量是很大的,但他们完成得相当出色,各轮比赛进行得井然有序。记得有一场比赛我的对手弃权未到,我正悠闲的看着旁边桌上的棋局,这时负责这个赛场裁判工作杨敬东先生把我叫到门外,他把他副裁判长的胸牌交给我,让我到竞赛组委会去取他的盒饭。当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了,等我拿到他的盒饭隔着薄薄的饭盒我已感觉不到里面饭菜的热度。我把盒饭拿来给他,杨敬东从屋里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外默默的吃起来,他这份忘我的工作态度令我十分感动。   比赛全部结束以后我和小曲胜负参半,在近二百名的参赛棋手中处于中游位置,小王的成绩比我们稍好一些,大概在三十名左右。小王曾获得过北京市的第五名,这个成绩不算理想,但他赢了这届比赛的冠军魏国同,也算聊已自慰。   比赛之后大家下棋的热情仍然很高,我从中牵头组织了一场安贞和景山之间棋友的对抗赛。我算做安贞那边的人,另外三人是老蒋、小曲和李冉。李冉已由当年守擂时的小女孩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棋艺也日渐成熟,在比赛中干净利索的连胜两盘,首先拿下一分。但我们三人就不象李冉这么顺利了,小曲两负夏长杰,老蒋对何伟岸一负一和,我对于京华第一局也输,第二局开局不久就落了后手,眼看要糟。这局要是再输我们队可就输多了,到这时我倒是精神起来,拼命缠住对手不给他简化局势的机会,并尽最大努力争取对攻。看来我的抵抗卓有成效,小于在优势的局面下反倒有些保守,终于让我抓到一个弃子攻杀的机会从而扳回一局。这盘棋我后半段走得比较出色,很有几分当年的风采,在棋盘上我很久没有感觉到这份战斗的激情了,赢棋之后也就格外高兴。   我的父母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安贞那边我经常回去,现在小崔、小郑他们早已不再下棋了,各自忙着自己的生计,亢师傅和王明伟也不知去向,入夜之后那盏明亮的路灯之下再也见不到当年那种热热闹闹的场景,安贞棋摊风流云散,销声匿迹,看到这种景况让我很是伤感。   我家楼下那个引我走上象棋之路的棋摊倒还留着,只是位置稍有变化。老人们为了照到更好的阳光把棋摊搬到一个更为宽阔的地方,有时候我还能见到当年的老王,十多年过去了,老王可是显得老多了,精神也不象以前那样饱满,他来后也不怎么下棋,而是喜欢坐到一边晒太阳,坐不了多会就会睡着。现在我的父亲也成了这个棋摊的常客,每天早早就来这里等着,很象当年的我。以前我下棋稍微晚了点父亲就会到棋摊来叫我回家,现在竟倒过来了,吃晚饭了都要我下楼去叫他。我父亲看棋的瘾头似乎比我还大,有好几次我见到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层表情异常专注,等我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这里根本看不到人群中间的棋盘。能不能看到棋盘对他来说好象是无关紧要,能够看看这些下棋的人已经成为他生活中最好的消遣。   在海棠花开的时候我总忘不了到花溪去,总能见到那轻风吹过后摇落的缤纷花雨,海棠的花期只有几天的时光,短暂的如同一则棋局,但它盛开时那灿烂的一刻会永远存进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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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11-28 14:07:00 | 只看该作者
在柔情社区,我分两次便发完了。在这里用了四次才发完。角角,给我发薪水要发双倍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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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3-11-29 00:37:00 | 只看该作者
呵呵,这里的允许文字数也不算小了:) 柔情的文学作品多得多,你自然设置的大些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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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7-24 20:35:00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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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9-7 17:36:00 | 只看该作者
很喜欢看冷雨敲枰的故事,因此取了这个名字,新来的,大家多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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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6-14 03:55:00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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