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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弈林野史六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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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3 22:16:00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正序浏览 |阅读模式


弈林野史六十春

文/韩宽

引子
有道是:书不尽言。翻开中华历史,有哪段历史是书上能说尽的?政事之正史尚难尽言,况轶事之野史乎!
话说五十年前,象棋在民间十分活跃。或竞技博彩、或设擂扬名、或争强斗胜、或寻趣求乐……虽然没有正规比赛,却也别有洞天。
过去的棋艺角逐场大都在喝茶(茶馆、茶楼、茶庄等公共场所)的地方进行,偶或相约它所。
各地水平高低不一,但都有一个“棋王”坐镇,而每个茶肆也都有一个棋王,殊不知正是这些大大小小的“棋王”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并推动着象棋运动的发展。
因此,写棋史(无论正史、外史、裨史、野史)不得不写各地乃至各茶肆的杰出代表——大大小小的棋王。
由于年代久远、资料难全,故在借鉴有关真人真事资料的同时,难免渗入某些传闻或“假语村官”,但绝非空穴来风。
棋王成百上千,谁为弈林至尊?众说纷纭,难以定论。
若论上半个世纪,杰出人物很多,华南“四大天王”、“粤东三凤”;华东“扬州三剑客”、周德裕、林弈仙、谢侠逊;华北那健庭、张德魁、谢小然、庞霭庭;华西彭述圣、贾题韬、王羽屏等等,个个称得上一方之雄。
纵观上半个世纪的弈林征战,窃以为,最具影响力者首推二人;南方谢侠逊,北方彭述圣。
说到对谢、彭二人的推崇,使我想起了80年代初的一段趣闻。
1983年秋,全国三项棋个人赛齐聚昆明翠湖之畔,这可是三棋同地比赛的最后一次,从此后再难聚首,给人印象极深。
按下赛场风云不表,且说大会安排游西山时,我和刘国斌老师、何连生大师结伴而行。
连生兄乃北京知青,当时插队云南,本身就是传奇人物(小说《棋王》的原型就是他),加之他口才好,掌故多,一路上侃侃而谈,既介绍云南的名胜风情,又畅言棋坛的趣事轶闻。
当谈及建国前弈林中的风云人物时他说台湾当时的 (棋桥)刊物上曾撰文将全国弈林好汉仿照《水浒传》排过座次。
排第一把交椅的正是棋坛总司令谢侠逊,他好似呼保义领袖群雄、替天行道;排第二把交椅的则是西北棋圣彰述圣,犹如玉麒鳞行侠仗义,武艺绝伦……
且不论以上传闻的真实性与准确性,正如谢老的盯卯通电一样,纯属游戏而已。但从中不难看出棋道江湖对谢、彭二老的崇敬之情。
树高千丈,离不开根,离不开培育它的土壤,离不开破土后的生长。
大家若有兴致,就让我们一同寻寻棋王的根及其周围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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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15 16:56:00 | 只看该作者
t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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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9 09:07:00 | 只看该作者
三十三回(大结局)

1959 年9 月,首届全运会在北京举行。别的项目不谈,单说在劳动人民文化宫,全国象棋比赛正在进行。来自二十六个单位的棋坛精英捉对厮杀,其中一位年过半百的乡下老头显得格外惹眼,身穿土布短衣,头顶旧布帽,憨厚黝黑的脸上偏偏长着一个红鼻头,少言寡语,显得有点拘谨。
众人纳闷,这么一个土老头,怎么看也不像是“勾心斗角”的主儿,谁料后来发生的事却让“观察家”们惊叹不已。他,就是第一次出山的甘肃老将武延福。时年五十有三,乃当时赛场中岁数最大者。就这位土里土气的小老头,却一路雄风,连胜名将王家元、侯玉山、马宽、孟立国,逼和上届冠军李义庭,取得了第六名的好成绩,为陇中父老争了一口气。
读者也许会问,管必仲为何不来?彭述圣摩下的八大金刚为何不来?却偏偏来了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延福,却又偏偏让他打进了前六名,岂非咄咄怪事!
实际上,武延福能够代表甘肃参加这届大赛,实属一种缘分。
他居住在素有东方麦加之誉的河州,即现在的临夏回族自治州,因其在河州开磨坊,故人呼其为“武磨户”。来兰州一为卖面,二是找机会与兰州高手切磋。初来的年头,他慑于彭高棋威名,从不敢去隍庙找彭,只是在其他茶馆里与二三流棋手过招,后被王和生发现后,才陆续被介绍给兰州市的诸名手。数年后,武延福已经能够与诸名手分庭抗礼,加之他谦恭好学,勤于钻研,深得王和生好感。
这次选拔赛时,正巧他也在茶馆的棋摊上过瘾,王和生遂邀其参加角逐,本意是给他一次演练的机会,谁知无意间拔了头筹,取得了参加全国赛的资格,你说巧也不巧!论棋艺水平,武延福算不上最好,平日在茶馆里角逐,他也不是常胜者,如遇王和生、魏玉山、王建民、杨卜知等人,甚至输多胜少,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茶馆太喧闹。这次在由彭述圣主持的选拔赛中,没有了外界干扰,他心无旁鹜,发挥出色,夺冠也在情理之中。当时,彭述圣的教门弟子魏玉山(回族,教名沙坝牛)心中不服,被担任裁判长的彭述圣一眼看了出来。彭也明知还有几人不服,遂将有关几人唤至室内,很严肃地说道:“人家赢了,就得心服,比赛是公平的,你们看人家(指武延福)下棋时心平气和,不言不语。你们缺乏的就是这些,要学他的谦和为人,不要光在盘子上斗气。”武延福得知自己将作为甘肃代表参加全国赛时,心中反倒有点慌乱。心想自己这个“河州王”在河州可以称雄,到兰州取经,大家都叫我“武磨户”,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要上北京比赛,心中没底啊!
武延福的心思自然瞒不过彭老法眼,临行前,彭再三叮嘱:此去北京,只管埋头下棋,不要抬头看人,切记,切记!
武延福本就是老实人.经彭一点拨.心中有了底所以, 在全国赛上,他年龄最大,话语最少。起初,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当他在小组赛中以细腻的残棋功夫淘汰了北京名将侯玉山时,才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决赛中首轮又遇上了猛将孟立国,两人大战五十余合,双方都打得衣甲不整,士相残缺,宛如三国小霸王孙策与太史慈悍斗场面。
当时二人各剩车炮兵对攻,一攻中路,一攻底线。孟退车捉兵,武若顾兵,必落后手,只见武沉思片刻,走出一步出人意料的怪招― 支士弃兵,明弃暗保,由此夺得主动,渐人佳境。
观战的副裁判长邵次明先生称赞武的棋“中局攻杀有力,残局甚佳”。屠景明先生在棋评中也说武的“杀法紧凑、功力深厚”。
早早结束战斗的杨官磷也站在一旁仔细观看了这局残棋,杨官磷在后来的《如何运用战略战术》的体会中曾举了他和武延福的例子。他说:“对武延福的时候,我估计他的中残有功夫,要战胜他,必须在局法上取优势,所以我采取了很少运用的斗顺炮,武对此局法不够熟练,我就有了取胜机会。”
布局不熟练,吃亏在眼前,在精细人微的杨官磷秤前,武延福感到布局的重要,人家正好击中了自己的软肋,不输才怪。
载誉回兰后,武延福立马去陛庙拜见彭述圣,并一一摆出他在北京下过的每局棋,请求指教。其时,彭已八十六岁高龄,虽然精神大不如前,却依然耳不聋、眼不花。他认真观看了武延福摆的全部对局,并详加点评。尔后还风趣地对武说:“你五十多岁得了个全国第六名,该算是大器晚成,比‘范进中举’强多了。”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说话间,已到了隆冬腊月,兰州冬天来得比较早,黄河上已有大量浮冰,寒气袭人。然而,比天气更寒的要数老百姓的生活困境。经过大跃进、浮夸风、反右倾等一系列的人为运动,全国的经济一退再退,再难承受如此折腾。内债、外债,又加上百年不遇的自然灾害。你想想,那时候的父老乡亲,谁个不是勒紧了裤腰带?
糟糕的是,地方越穷,折腾越凶。甘肃就沾上了“穷”与“凶”。
基于以上原因,到城隍庙下棋的人明显减少。你想啊,肚子里本就没有油水,怎经得茶水反复浸泡?
耄耋高龄的彭述圣一如既往,难舍棋情,只要太阳出来天暖和,他老人家一准必到。即或不下棋,人们也愿意听他暄关,听他讲棋场内外的故事。
三九严寒,一场大雪将兰州城银装素裹,街上踏雪成冰,路人难行。好几天看不到彭老身影,棋迷们忧心忡忡,就连有鞋脚之情的王和生也未见踪影,人们纷纷猜测、焦虑、纳闷。
突然,噩耗传来,一代棋圣彭述圣在自己的小屋里悄然长逝,时年一九六O 年元月三十一日。消息传开,棋迷们奔走呼号,不胜悲痛。在那个最困难的特殊年代,甚至连最简单的告别仪式都未能举行,亲友们含悲将彭老的灵枢抬扶到阔别多年的烟墩沟村安葬,总算叶落归根。
大雪纷飞,天空一片银白,上天也仿佛为彭老送行,金城的知交好友,无不黯然神伤。
二十六年后(1986 年),省体育总会为对甘肃体育事业作出卓越贡献的彭述圣等人举行了规模较大的纪念会。笔者撰写了《怀念西北棋圣》一文在大会宣读,寄托我们的哀思。
人固有义,岁月无情。彭述圣的亦徒亦友王和生先生和他惟一的教门弟子(伊斯兰教)魏玉山先生也分别在不同的年代里相继谢世,巧得是他们师徒三人的终年都锁定在八十七岁,奇耶!巧耶!难以评说。
“人生交契无老少,论心何必先同调?" 吾与彭老年岁悬殊,缘铿一面,然心意早已相通;与王和生相见甚欢,多次把臂深谈;我爱吃魏玉山卖的凉面,在他临“走”的前几天,还与他在文化宫促膝长谈。人生相知,贵在知心。又何论年龄长短。掩卷思念,献上心香一瓣!
下面摘录一段文章的前言部分:
“彭述圣的一生,与象棋结下了不解之缘,他的名字在甘肃乃至全国棋界都是与日共存的,他以毕生精力为我省象棋事业做出了贡献,可谓彭不离棋,棋不离彭。”“我们现在缅怀他,就是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在过去那布满荆棘、举步维艰的征途上,是谁?在逆境中披荆斩棘、开拓前进!是谁?在文化体育落后的贫膺大地上,矗起了一面大旗!"
“我们现在纪念他,就是要让更多的棋艺爱好者能够学习他勇于探索的精神,学习他孜孜以求、不畏艰苦的精神,使棋苑之葩更加绚丽多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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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9 09:07:00 | 只看该作者
第三十二回  设计求贤贾题韬欣然亮相



     话说全国首届象棋大赛开幕之际,突然传来一则消息:有一年近五旬的斯文长者横扫北京天然轩茶社,宋景岱、曹德纯等名手也甘拜下风……宛如当年彭述圣之势。
  消息惊动了大会裁判组,引起了彭述圣、谢侠逊、林弈仙三老的极大兴趣。
  谢老详细询问了“强者”的年龄、姓氏、相貌、口音和举止后,喃喃自语:“难道是他!”
  “谁?快说端详!”彭、林二老催问。
  谢侠逊微微点头,缓缓说道:“如我猜得不错,乃四川贾题韬先生来也。十多年前,我曾在成都会过他,此公文武双全(指理论与棋艺水平)实属难得人才,只可惜名字与地点不符。”“哪点不符。”众人又急急催问。
  
  “贾题韬乃山西赵城人,后移居成都,按说应报山西人或四川,而此人却报名贾玄非,来自西藏,除姓氏外,其余均对不上号。”
  此刻,裁判组的“智囊”张雄飞接口说道:“我也听过贾题韬其人,并看过他写的《象棋指归》,此公确实不凡,如真是他,务必要会上一会。要想探知他是否是贾题韬,倒也不难,我有一计,可叫他自送上门。”
  众人道:“计将安出?”
  张雄飞如此这般一说,大家抚掌称妙。
  是日,天然轩茶社赫然贴出一张告示:“贾题韬先生速来全国赛场一晤。”
  果不其然,贾玄非一见告示,应约去了大会赛场,谢老一见,哈哈直乐:“果真是你,如何却去了西藏?又改了名?”
  贾题韬道出原委,众人方才释怀。
  此段佳话被冠以《先农坛巧会嘉宾》题目刊之于报端,为大会平添了一份乐趣。
  张雄飞见大家依依难舍,乘机建议,何不请贾君兼任裁判,也好朝夕相聚。这才引出与彭老相交和接下来的陇上相会。
  一段旧话提过,再说贾题韬来到兰州后,与彭述圣、王和生促膝谈心,非常投机。并合影留念(照片黑白两寸,彭、贾并坐,王和生后排中间站立,可惜这张珍贵的照片在我写《甘肃象棋史》时一并交给当时负责的省体总领导,这位马大哈领导却统统给丢失了)。
  一天上午,贾题韬先生在旅馆刚洗漱完毕,忽见一人闯进门来,转身一看,正是在北京先狂后馁的魏长林。
  魏长林为何要到旅馆私下来找贾题韬呢?
  原来魏长林性格偏狭,气量极小,眼睛里很难容比他高明的人。他在北京看到贾题韬被大家尊敬,又和彭老亲近的情景,心中很不是味。
  这次贾君来兰,自己一直没有攀谈机会,更别提下棋了。何不找上门去,如能赢他几盘,也好挣回面子,出出这些天来的晦气。
  贾题韬得知魏长林来意后,并不计较对方唐突,反而很爽快地答应了。你道如何?原来他在北京就对这个青年的狂劲看不顺眼,见他送上门来,正好教训一番。
  他问魏长林:“你与彭老咋下?”
  魏长林答:“彭老饶我两先。”
  “那好,你的棋我已看了。我也可以饶你双先,两盘为宜。”
  魏长林一听,几乎蹦了起来:“你说啥?你也饶我两先!好,好,如果你赢了,我就拜你为师。”
  结果魏长林连战连败,一和未开。不服再下,又连败两局。贾题韬直落四局的气势压得魏长林目瞪口呆,贾题韬见状,不知如何收场,突见魏长林翻身趴倒,连连磕头,嘴里一个劲地说:“你是我老师,你是我老师……”
  不提魏长林前踞后恭,单说贾题韬下午见到彭述圣说起魏长林之事时,彭老一拍大腿说:“坏了!此子心高气傲,偏又心胸狭小,经不得半点挫折。前次北京比赛回来,我看他脑子里的游丝已经乱了,今天你这一击,恐怕就更乱了。”
  贾题韬一听,也连声嗟叹:“我原想小惩一下他的狂态,没想到会有此结果,不该呀!不该!”
  彭老劝道:“这与你无关,不该自责,咎由自取,谁也怪不得,恐怕以后他的棋也下不成了。”
  在当时历史条件下,不可能有心理医生为之诊治,加之其他因素,魏长林的精神状态越演越烈,终致分裂。
  眨眼间,冬去春来,又迎来了一九五七年。
  这一年,在党内掀起了大规模的整风运动,简称“三反运动”,即反官僚主义、反宗派主义、反主观主义的整风运动。
  同时也开展了全国范围轰轰烈烈的反右派斗争,揪出了一批右派分子。当时,稍有不满言论的青年也都被单位扣上了“右派分子”的帽子,以致蒙冤终生,直到二十一年后才大部平反,然已垂垂老矣!
  党内党外的政治运动轰轰烈烈,却丝毫没影响第二届全国棋类锦标赛的如期举行。
  这届比赛的明显特点是将上届列为表演赛的围棋与国际象棋也作为正式比赛项目,故称之为“棋类锦标赛”。但象棋仍为主题,这从多一倍参赛人数的限额上就可明了。
  抛开围棋、国际象棋不提,单说本届象棋赛在赛制上又做了很大调整。
  全国赛共分预赛、决赛两阶段,取消了复赛。而预赛又分别设在四个赛区进行,这四个赛区是:
  沈阳赛区——沈阳、旅大、哈尔滨、天津、呼和浩特、长春、北京、承德八城市;
  西安赛区——西安、兰州、乌鲁木齐、西宁、开封、郑州、太原、保定八城市;
  武汉赛区——武汉、重庆、成都、南宁、贵阳、昆明、长沙、广州八城市;
  上海赛区——上海、青岛、济南、南京、合肥、杭州、福州、南昌、温州、常熟、苏州、扬州十二城市。
  每个城市可选两名棋手参赛,四个赛区计有七十二名棋手,较之上届仅有三十名棋手参赛,其规模大了许多。
  别看棋手如此众多,能进入上海参加决赛的人数却只有十六名,也就是说,每个赛区仅选四名。可以想像,各赛区预赛的竞争激烈。
  按下别的赛区不表,单说西安赛区。当时代表兰州的两位棋手是沈赞承和管必仲,结果二号棋手管必仲脱颖而出,其余三位是西安王羽屏,郑州庞凤元和乌鲁木齐市晏宗晋。
  按说管必仲在兰州棋坛还算不上头面人物,但他在这届全国象棋决赛中却爆了一个大大的“冷门”,大大的露了一次脸,从而在棋坛上留下了他的名字。
  说到管必仲,也是个很有趣的人物。他经常穿一身整洁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一副西式眼镜,一派斯文模样。
  谁会想到,如此“斯文”的一个人却经常在街头地摊上与爱好者较劲,赚点小彩头。
  当人们在街头上不见他的身影时,他已经出现在周边邻县了,采取的手法依然是引人入瓮的“大三饶”。
  他喜欢钻研排局,尤其是连杀排局,以致于在实战中也处心积虑,满盘子寻找或制造“大着儿”。
  没成想,他在上海举行的全国决赛中,居然在与“小神童”李义庭的较量中找到了“缝隙”,美美地过了一把“杀着”瘾。

 
  如图局面,执黑棋的管必仲,连弃车马,硬是在对方的坚城中寻出一条杀路,形成混然天成的绝妙连杀排局,一时震惊赛场。《新民晚报》为此还刊登了一篇报道,诸位有兴,可不妨自行演示。

49#
发表于 2007-11-16 16:19:00 | 只看该作者
额~~好象很长
48#
发表于 2007-10-24 14:52:00 | 只看该作者
不错,顶。
47#
发表于 2007-10-3 16:20:00 | 只看该作者

不错

46#
发表于 2007-8-17 19:16:00 | 只看该作者
精彩.感谢.
45#
发表于 2007-6-7 13:57:00 | 只看该作者
文章真的不错
44#
发表于 2007-5-20 22:22:00 | 只看该作者
顶一下,谢过楼主的热情
43#
发表于 2007-5-9 17:17:00 | 只看该作者
楼主辛苦了
42#
发表于 2007-4-30 13:41:00 | 只看该作者
后面呢......
41#
发表于 2007-4-21 21:58:00 | 只看该作者
明天继续看
40#
发表于 2007-4-14 23:29:00 | 只看该作者
有弈林野史六十春电子书
39#
发表于 2007-3-24 23:45:00 | 只看该作者
谢谢楼主分享,您辛苦了!
38#
发表于 2006-3-25 11:25:00 | 只看该作者
37#
发表于 2006-3-8 17:16:00 | 只看该作者
以下是引用jiaowenx在2006-3-8 11:02:00的发言:

我有完整的《弈林野史六十春》(三十三回),是从期刊网的《棋艺》中下载的。图文并茂,相当的好哩。只是文件比较大,有10M多,有没有感兴趣的朋友

请整理一下贴出来,或加我QQ6670998

36#
发表于 2006-3-8 11:02:00 | 只看该作者

我有完整的《弈林野史六十春》(三十三回),是从期刊网的《棋艺》中下载的。图文并茂,相当的好哩。只是文件比较大,有10M多,有没有感兴趣的朋友

35#
发表于 2006-3-8 10:12:00 | 只看该作者
34#
发表于 2006-2-16 07:27:00 | 只看该作者
33#
发表于 2006-2-4 01:48:00 | 只看该作者
感谢楼主的收集整理。
32#
 楼主| 发表于 2006-2-3 22:53:00 | 只看该作者

第三十一回

群雄争锋 魏长林自食苦果
金城访友 贾玄非再会知音

  彭述圣与陈毅元帅在兴隆山上的三盘对弈与枰外谈话,都给彭老留下很深的印象。
  这位大人物不仅军事才能卓越,而且诗文并茂,两棋皆精,更难得的是他的平易、风趣和爽朗笑声,更想不到他居然体察下情,建议将王和生调来身边。
  真是棋界贵人呵!与贵人相逢相识又蒙相助,真乃三生有幸,有此一遇,夫复何求!
  陈老总的棋艺才华与战场上的运筹帷幄,相互辉映,举凡各界,无不叹服。
  全国佛教协会主席赵朴初先生为陈老总填了一首《清平乐》——
  纹枰坐对,
  谁究棋中味?
  胜固欣然输可喜,
  落子古松流水。
  将军偶试豪情,
  当年百战风云。
  多少天人学业,
  从容席上谈兵。
  正当彭老沉浸在与陈老总相逢的回忆中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又从北京传来。
  什么好消息?原来是全国象棋锦标赛将在年底举行,全国三十个城市各派一名棋手参赛,兰州名列其中。
  千百年来,各地象棋活动风风火火,艺高者坐地称王。各地棋王互不服气又苦无机会较量,抑或有点机会也非常局限。
  这次全国三十个城市派好手参赛,这对各地棋王来说,恰似久旱而盼甘露,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按下别处不表,单说兰州一个名额,该由谁去?彭述圣耄耋高龄,难以再战沙场,倘时间倒回三十年,以彭老雄心,舍我其谁!
  兰州市体委为迎接全国首届象棋锦标赛,特地举办了兰州市象棋冠军选拔赛,地点就设在市工人俱乐部(原城隍庙),全权委托彭述圣、王和生负责。八十三岁的彭老任裁判长。
  比赛从10月21日开始,为不影响棋手和棋迷上班,每逢星期天进行比赛。故一到星期天,逛庙者熙熙攘攘、摩肩擦背,老隍庙又焕发青春。
  凡兰州市优秀棋手几乎都参加了这次选拔赛,结果,“尕高棋”魏长林技高一筹,夺得冠军,马骏、管必仲、柴树祯、沈赞永分列二至五名。
  人们奇怪,魏长林不是去酒泉、玉门学开车了吗?何时又回到兰州?
  原来,魏长林父亲为让他学得一门手艺养家糊口,特送他去外地学车,怎奈他撇不下“杯中物”,几乎天天醉酒,领导当然不会叫他摸方向盘,一直充任助手打杂。时间一长,他也索然无味,无颜再呆下去,便又卷铺盖返兰。
  返兰之后,一改昔日“摘牌”狂态,对彭述圣必恭必敬,填充最小“护法金刚”。他从这次选拔赛中脱颖而出,取得了参加全国赛的资格,而彭述圣也被大会聘为副裁判长,届时一同赴京。消息传开,兰州棋界翘首企盼。
  1956年12月15日,在朔风长号中,北京体育馆举行了历史上第一次全国性象棋大赛,来自三十个城市的30位“棋王”会聚一堂,最年轻者为19岁,最年长者61岁。大家互不知底,但都在暗暗蓄势。
  由于是首届大赛,国家体委非常重视,裁判阵容也非常强大,除王又庸裁判长系政府官员外,其余几位副裁判长皆为声名赫赫的棋坛名宿——彭述圣、谢侠逊、林弈仙、庞霭庭、张雄飞等。此外,还有贾题韬、陈松顺等名家也应邀担任了本次大赛的裁判工作。比赛分预赛、复赛、决赛三阶段进行。预赛又分六小组进行,每小组五人,取前二名,共十二人参加复赛。
  兰州魏长林顺利取得复赛资格,取得资格的尚有上海何顺安、广州杨官 、北京侯玉山、杭州刘忆慈、武汉李义庭、哈尔滨王嘉良、成都刘剑青、天津薛占金、沈阳薛家语、南宁周寿阶、长春赵震寰十一位好手。
  初次胜利冲昏了魏长林的头脑,他的“狂病”又犯了。赛前他借点酒意,公开对大他十多岁的侯玉山叫阵:“你什么棋?也能打进复赛?想当年彭老能给你让马,却只能给我让单双先,你的棋差远了,看复赛我怎么收拾你……”
  头脑热昏的魏长林,他就不想想“彭老让马”已是二十多年前的陈年老账,侯玉山也早非昔日“阿蒙”,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其锋芒早就盖过了那健庭、张德魁。
  魏长林的无知与狂态不仅引起诸棋手的侧目与关注,也引起了另一位局外高人的注意,从而为以后对魏长林“取病”埋下了伏笔。
  骄兵必败!目中无人的魏长林终于吞下了复赛中的苦果而无缘决赛。这对性情本就偏激的魏长林来说,几乎是雷霆一击。
  赛前说大话,赛后被淘汰,由眼高于顶变自惭形秽,赛前赛后判若二人。彭述圣心中暗暗嗟叹:这娃脑子里的游丝乱了!
  当时比赛安排得非常紧张,一天两盘甚至三盘,可大伙儿全不觉累,最后,广州杨官 首获天下棋王,哈尔滨王嘉良居亚军。
  比赛期间,曾有人鼓捣“三老”来一场赛外赛,年龄最大的彭老欣然同意,怎奈谢老、林老无意争锋,于是,人们期望已久的彭、谢、林之间的“对话”就成了永远的悬念。
  在京期间,彭老结识了一位才华横溢的棋界朋友——贾题韬。
  当时,贾君正巧到北京出差,适逢大会在即,便应邀担任了首次大赛的裁判员。他对彭老仰慕已久,彭对贾君也青睐有加,二人年龄悬殊,却情感融洽,只恨相见太晚。
  曲终人散,二人依依惜别,贾君答应返西藏时一定去兰州看望彭老。
  就这样,兴致勃勃的彭老带着一蹶不振的魏长林离京返兰,结束了象棋历史不同寻常的北京之行。
  不足百日,堪称“知音”的贾题韬果然专程来兰看望彭老。一诺千金,真信人也!其时贾君年已半百,较王和生略小几岁,较之彭老要小三十多岁,但他们志趣相投,堪称忘年之交。
  贾君确非常人,否则以彭老法眼,如此惺惺相惜者几稀。
  那么,贾题韬到底是何来历?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贾君虽然没参加过一次正式比赛,但在棋界却是有口皆碑的一位宗师级人物。
  贾题韬,字玄非,山西赵城人。出生于书香之家,天资聪颖,记忆超群。幼少年时熟读诗赋礼乐,琴棋书画也是其业余爱好,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后来会成为国手和棋艺理论家。他一生充满浓郁的传奇色彩。
  少年时在太原读书,从山西大学毕业后,一直从事教学工作。
  他参加过青年党,做过少将参议,当过国大代表。抗战爆发后,携眷入川,先后授课于成都各大中学。
  解放初期,贾题韬又离川在金陵大学、光华大学任哲学、逻辑学教授。
  后来,他又被委派去西藏做佛教方面的工作,这次在北京临时被聘任象棋裁判,就是作为佛教工作者出差北京而偶然碰上的。
  晚年又回到成都,成为四川佛教协会的掌门人。
  综上所述,贾君应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资深学者,怎么又可能成为象棋界的一代宗师呢?说来你可能不信,贾君钟爱象棋完全是无意插柳。他棋艺棋品俱佳,同时在棋艺理论上精辟透析、立意新鲜,文笔也酣畅淋漓,简洁秀逸,堪称“敢为天下先”的典范人物。贾君在象棋活动方面与他的人生一样,也充满了传奇色彩。
  1938年迁居成都后,与四川的一流棋手“成都五虎”对弈,通让二先。我国首批象棋大师蜀中名将刘剑青系贾君门下弟子。
  1940年,“棋坛总司令”谢侠逊从南洋回国后,挟技转战成渝各地,一路所向披靡,惟独遇到贾题韬,难占上风。他俩共下了十七局,贾君只说小胜,而谢司令拿走了所有对局记录,对外既不公开,也不谈胜负,其中内情不言而喻。
  1941年,贾君自费刊印了他撰写的《象棋指归》一书,面世后,即誉满众口,欲求不得。1943年至1945年间,他又编著《象棋论坛》多期,蕴理深厚,态度严谨,深受棋人称道。之后,他又编写了《象棋残局新论》……
  总之,贾题韬先生在象棋方面充分展现出他能文能武的多方才能,可惜他的大部精力集中在教学和佛学方面,以致给后人留下许多悬念。
  事实上,彭老与贾君的结识,也充满戏剧性,人生最难得的就是一个“缘”字。
  缘由何起,下回再说。(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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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3 22:52:00 | 只看该作者

第三十回:

兴隆山中 陈元帅平易近人
太白泉畔 彭高棋以和为贵

  钱洪发乃天津人,小时候就喜欢象棋,常常跟津门好手武凤林、艾子厚学棋,后又随名家庞霭庭学棋,并与其子庞凤元时常切磋印证,棋力大进。
  由于家境困难,年已18岁的钱洪发萌生出外挣钱的念头。他听人说,西藏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但钱好挣,白花花的银元似乎俯拾皆是。
  进藏挣钱的美梦使他痛下决心,不顾家中二老的劝阻,毅然孤身一人离家闯荡。西行途中,路过兰州。对于象棋爱好者来说,彭述圣大名,几乎无人不晓,钱洪发自小在天津就已知晓。机会难得,遂不顾一路疲劳,前往隍庙拜会请教,没想到还要通名报姓,不得已临时报了个假名。
  “那你为何偏偏选‘武扬’呢?”
  “我从小崇拜东北名将赵文宣,当时心中一动,托名武扬。”
  “文宣”对“武扬”,果然对仗。难得他当时小小年纪,具此慧心。
  钱武扬=钱洪发,此谜居然隐忍了几十年,若非机缘凑巧,又如何揭晓?
  暑去寒来,年复一年,眨眼间进入1956年。这一年,彭述圣喜逢两桩乐事。一是与陈毅元帅对弈,二是赴京担任全国首届象棋锦标赛副裁判长。
  话分两头,且容我一一道来。
  是年六月,83岁的彭述圣正在茶园里静坐品茗,突见王和生急匆匆走来,未等近前便大声喊道:“彭老,邓省长命我前来请您去逛兴隆山,听说还要和中央来的陈老总下棋,咱们快走!”
  王和生边说边拉彭述圣离开坐椅,彭述圣虽然年事已高,却步履矫健。他一边走一边问:“和生啊!你说慢些,和谁下棋?”
  王和生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孟浪,遂放慢语调回答:“您看我急的,是这样,现任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兼外交部长的陈毅元帅来到兰州,邓省长请陈元帅游兴隆山,特邀您一并前往助兴,您看……”
  “好啊!这是大好事,我彭述圣一辈子在棋盘上指挥兵马,未曾沾半点硝烟,想不到八十多岁了,还能和指挥过千军万马的真正大元帅相逢相识,太高兴了。”
  二人边走边谈,行色匆匆赶往省府。
  也许有人会问,身为外长的陈老总为何到兰州来呢?
  原来1956年3月,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酝酿成立,陈老总率中央政府代表团前往参加,前后历时百日,总算功德圆满。返京途中,路过兰州,乘兴游览兴隆山,才留下这段故事。
  众所周知,陈毅元帅不但在硝烟滚滚的战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同时还赋得一手好诗,下得一手好棋,一派儒将风范。
  他在险境中写的《梅岭三章》慷慨悲壮,吟者无不动容。
  他两棋皆精,围棋在全军首屈一指,象棋也堪称全军的佼佼者。
  君不见黄桥决战,浓烟烈火中,他依然从容谈兵,指挥若定,给将士鼓起必胜信心。遥想肥水之战谢安风采,不惶多让。
  说到邓宝珊,未必有陈毅那样有名,为天下人所知,但他却是一位无论在抗日战争时期或解放战争期间,都算得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原是国民党的开明将军,抗战时期,张家口、大同相继沦陷,太原、包头危在旦夕,邓宝珊作为21军团的军团长,率军堵击日军西犯,功不可没。
  驻守榆林期间,邓所辖各部与延安的中共中央和八路军友好相处,共同抗日。毛泽东在一封信中,如此称赞:“……我们不会忘记,八年抗战,先生支持北线,保护边区,为德之大,更不敢忘。”
  解放战争时期,作为华北剿共副总司令的邓宝珊向往和平,不愿内战,多次劝说并敦促时任华北剿共总司令的傅作义和平起义,并作为全权代表签署了《北平和平解放协议》。
  当时,《新民报》称邓宝珊“他是一把钥匙,傅先生这把锁,只有他才可以打开”。
  鉴于以上历史,他与共产党的高级将领多次交道,非常稳熟,故也深知陈老总的雅兴,因此特邀彭述圣陪同,畅游兴隆山。
  陪同游山的还有省政府秘书长陆为公和王和生等人。
  兴隆山位于兰州市东南56公里处的榆中县境内,由两峰(栖云峰、兴龙峰)一谷(兴隆峡谷)组成。
  山谷间林木苍翠、云腾雾绕,自古以来,有“陇右第一名山”之称。
  邓宝珊等人陪同陈老总一行驱车前往。一路上,陈老总风趣诙谐,侃侃而谈,笑声不断,不知不觉中已到山脚,大家下车后顿感凉爽无比。
  登山,首先要过“云龙卧桥”,此桥为伸臂式木梁结构。宛如巨手相握,又如雨后彩虹,据载乃两百多年前所建。
  过桥后拾级而上,但见林木参天、灌木丛丛,不时有殿阁隐现。
  陈老总饶有兴味的吟着刚才看到的一首咏山诗:“倚山危阁贴重岗,细路萦回石磴长。曲间碧流疏宿雨,夹山红叶映斜阳。”
  陈毅点首称赞:“唔,有点意思,此人看来很喜欢此山嘛!”
  省府秘书长陆为公接道:“此公乃南宋时一衡山秦姓人,在此山隐居时所题,距今约700年了。”
  “好,好!山,无水不秀,无诗不名,看来此公也算一位散仙喽!”
  众人抚掌大笑,陆为公又介绍说:“老总有所不知,此山还曾秘藏过成吉思汗的灵柩呢。”
  “是吗?说来听听。”
  原来成吉思汗在攻打西夏国时,病逝于当时他设在兴隆山的宫帐内,遵其遗嘱,其尸骨秘密运回蒙古,其盔甲、兵器、宫帐等遗物则安放于兴隆山。
  抗日战争爆发后,为防日劫掠成吉思汗陵墓,蒙人又于1939年7月复将成吉思汗及其夫人、妃子的灵柩一并运回兴隆山,秘藏于大佛殿内。两年前(1954年)才由内蒙古自治区政府迎回新建的成吉思汗陵墓……
  陈毅听到这儿,摘下墨镜,仰天叹道:“成吉思汗勇武一生,想不到死后还有如许周折。一代天骄能在此山陨落并藏身多年,也是此山之造化也!”
  他转而对邓省长说道:“有此名人遗迹,当为名山添彩,你们要考虑啊!”
  (可惜由于诸多原因,直到三十三年后,即1989年才由当地政府建成成吉思汗纪念馆)
  说话间,众人已陆续经过了龙王庙、玉液泉、关帝庙、菩萨殿、太白宫,来到风景最佳之太白温泉。
  陈毅遥望对面栖云山间有危楼因云雾飘忽而时隐时显,不禁叹道:“此景云遮雾罩,颇似仙境,看来我这次去不了那儿喽!”
  陆为公赶忙介绍:“此阁名混元阁,传说古时混元老祖在此坐化而得名。”
  陈毅爽朗大笑:“好哇!帝王、神仙、名家都一而再垂顾此山,那我今天也能沾沾灵光。听说大国手彭高棋也来了,何不就在此歇脚,也让我过过棋瘾。”
  陆秘书长一听,立马指使有关人员布置,邓宝珊省长将彭述圣推至陈毅面前,介绍道:“老总,这位就是彭高棋,别瞧他八十多岁了,棋可厉害得很,您可不能大意。”
  陈毅一见,立刻起身扶彭老坐下,并风趣地对彭老说道:“我早听说您的大名,您是全国大国手,我当然下不过,不过今天在此仙山对弈,说不定这头一盘我能赢您。”
  彭述圣活了八十三岁,在枰上征战几十年,什么样的阵势没见过?可今天面对能指挥千军万马的真正元帅时,竟然有点儿紧张,自打元帅扶自己落座后,忐忑之心才渐渐平稳下来。
  纹枰对坐,从容谈兵。一面是军界元戎,一面是棋界泰斗,只见元戎对泰斗讲:“今日我们三盘为宜,您是大国手,又年长我许多,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就架上了当头炮。
  观战者有邓宝珊省长、陆为公秘书长和王和生等东道主,还有陈毅的夫人张茜等随行人员,将小小棋桌围了个严严实实。
  不知是紧张,还是心不在焉?彭述圣这头一盘棋竟稀里糊涂地输掉了,还真应了陈老总赛前的“戏言”。
  摆第二盘时,陈毅对彭老说:“这一盘您要不赢我,你就不是大国手,至于第三盘吗,我全力以赴争取下个和棋。”
  实战结果,确如陈毅所料,一胜一负一和平分秋色。
  陈老总一面连连称赞彭老棋艺,一面笑对夫人张茜说:“你瞎军什么棋?彭老明明让招,不使我难堪,这更显示出他是以棋会友,友谊为重的,我心中有数。”
  局后,陈毅与彭老合影留念并共进午餐。席间,陈老总嘘寒问暖,谈笑风生。当得知为彭老积极撰写《传彭集》的王和生尚在距兰州几百公里的甘谷邮电局工作时,随即面谕邓省长将王和生工作调回兰州,彭、王为之感动。
  局终人散,当彭述圣依然沉浸在与陈老总相逢相识的美好回忆中时,北京方面又传来了好消息。
  啥好消息?下回再说。(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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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3 22:51:00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九回

恣意挑衅 魏长林勇斗棋圣
虚心求教 钱洪发初涉隍庙

  上回宁宝丰“摘牌”未遂,却又站出一人要继续“摘牌”。这正是一波刚落,一波又起。你道此人是谁?恁地如此胆大?原来正是人称“尕高棋”的魏长林。
  提起魏长林,凡兰州棋界都知道这个人。他从小就特别,看见书就头疼,遇上棋就兴奋。因为常逛茶园,渐渐对象棋发生了兴趣,初始,他感兴趣的倒不是象棋本身魅力,而是得胜后的那份开心。
  于是他就钻研,这一钻就尝到了胜利的甜头,当然也吃了不少失败的苦头。他不信邪,非要把苦头变甜头,便开始不满足在一个茶园或一个棋摊上练棋,而是满街满巷乱跑,几乎所有下棋的地方都被他跑遍了。
  七八岁时(1934年),他在隍庙茶园看到小宁儿首次大战彭高棋的场面,很是羡慕,局后非要父亲拉着小宁儿去家里作客,父亲拗不过执著的儿子,只好如此。
  当时小宁儿举目无亲,巴不得有人来请,虽是粗茶淡饭,倒也非常舒心。
  宁宝丰在魏家约住了一星期,感念主人招待,遂悉心指导好奇的长林子下棋。别看长林子不愿读书,但他对棋的悟性特高,虽然短短几日,收获确实不小。
  过了几天,因有顺车去临洮,魏长林父亲便建议宁宝丰去那儿闯荡。有此一段情缘,故十六年后宁宝丰再来兰州便首先投奔魏长林家。
  长林子得宁宝丰指点,又善于将各处学来的招数综合整理,尔后再去茶园演试,居然屡试不爽,他愈加开心。随着年龄的一年年增长,他的棋也渐渐提高。十四五岁,就足可和兰州的二盘子平起平坐,甚至略占上风,人皆以“尕高棋”呼之。
  成为“尕高棋”后,愈发得意忘形,四十年代末期,经常与八大金刚过招,居然胜多负少,便开始飘飘然起来,只是慑于彭高棋的威名,不敢轻举妄动,暂将这股“不服之气”隐忍下来。
  魏长林由于长期在茶摊、酒肆和菜贩中(他卖过几年菜)厮混,沾染上两项不良嗜好:好赌博、喝滥酒。这就为他的人生之路埋下了悲剧种子。
  彭述圣对魏长林的表现,听在耳里,急在心里。棋坛好不容易出现新秀,却如此不争气,有心帮忙,却无机会。眼下倒好,魏长林的挑战给老少双方都提供了契机。
  却说宁宝丰正月初二“摘牌”失利,悻悻而归。据盐务局一帮人分析,彭老是解拆了宁对五金刚的对局后方以逸待劳的。信不信,由人说,但心胸狭窄又早萌“摘牌”之心的魏长林信了。他向彭老直接叫阵,似有为宁宝丰讨回公道之嫌。
  彭老得知后,又怜又气,哭笑不得,此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遂答应于正月十五接战。
  事实上,彭述圣的巅峰期在四五十岁期间,六十岁后,精力耐力已大不如前,与人对弈,大部靠经验,也不再主动让子,都是来人自请让子,只是话渐渐多了起来。
  七十岁后,已将枰场上的胜负看得很淡,他曾寄希望于诸金刚,可内中没有一个出类拔萃者。王和生虽然绝顶聪明,但他心存旁鹜,身负许多教学工作,他真希望有后起之秀接班。
  从年龄与水平看,魏长林应是接班的最佳人选,没想到却是在充满火药味的气氛中见面。
  正月十五,是传统的元宵佳节,赶庙会的人特多。彭、魏之战也就在浓郁的节日氛围中开始了。
  魏长林不敢分先,自请让先,彭允之。没想到这盘棋魏长林竟走得丝丝入扣、着着争先,眼看胜利有望,关键时却被老练的彭述圣兑掉了主力车,遂成和棋。
  彭老拈须叹道:“老了,真老了!还是后生可畏。”
  局后,旁观者特别是盐务局几人大为失望,也大为不满,他们纷纷责备魏长林,为什么要兑车?不兑车岂不赢定了……
  不提局外有人兴风作浪,再说彭述圣此局险和,内心也着实欣赏长林子棋艺大进,只可惜沾上赌、酒恶习。思来想去,还是尽力成全一下吧!
  他拿出五块银元派人送给魏长林父亲,让他给儿子找份正经工作干,好好做人。魏父感念彭老一番苦心,正月过后,便打发魏长林远去玉门、酒泉一带学车,这一去就是几年。
  五十年代的兰州棋坛,已陆陆续续涌现出一批青年好手,除魏长林外,尚有管必仲、杨卜知、李正明、谭跃亭、李宗德、钱洪发等。
  同时,天水与河州(临夏回族自治州)地区也出现了如赵明、郭正久和武延福一批佼佼者。
  其中,年龄最小的钱洪发在兰州亮相最具戏剧性。
  1954年3月8日,正是国际妇女劳动节,可那时候人们对妇女节这个概念非常模糊,但兰州棋界对那天发生的一件事却记忆犹新。
  公历三月,正是农历孟春季节,兰州天空春寒未退,冷风刺面,路人几稀。
  稀稀落落的行人中,一位穿着破旧、表情拘谨的外地小伙瑟缩着单薄的身子不时向路人打听隍庙的路径。
  当终于来到隍庙茶园并看到彭述圣的挂牌时,不由长吁了一口气,同时将目光投向茶座众客,似乎在搜寻什么,却又止步不前……
  茶园掌柜见有生客上门,忙上前招呼:“客官请坐,喝茶还是下棋?”
  年轻小伙儿有点不好意思地指指“彭述圣”的牌子,轻声问道:“请问我可以和彭老下棋吗?”
  什么?和彭高棋下棋!就你这个其貌不扬的麻面小伙!
  掌柜虽然吃惊,但还是热情招呼他坐下,同时扯嗓子高喊:“有人要找彭高棋下棋喽!”
  这一喊,不独惊动彭老,整个茶园也响了个透。随着喊声,人们将目光对准了刚刚坐下的外地小伙,彭老也感到意外。
  几年来,彭老每天应众,基本上都属于熟人开心逗乐,有时候一大帮人联合对付彭老,彭老兴致勃勃时,辞锋也很犀利,他常常指着这一大帮人说:“十个米棋一只眼,人多有啥用?”
  当对方走出妙着时,他点头称赞:“好哇!看来米棋眼里还有飞着。”
  当他最后胜棋时,又往往笑指对方一大帮:“一窝麻雀还能死一个老鹞子!”
  (鹞子,雀鹰的俗称,专捕吃麻雀)
  自魏长林挑战未果而远走他乡后,近两年彭述圣再未碰上敢单挑的后生。如今见一更年轻的后生找自己下棋,既感意外,又觉欣慰。
  自己年已八十,总希望有出类拔萃者取而代之,然环视左右,皆难成气候,故常暗暗叹息!
  如今有年轻人叫板,不禁寿眉轩动,先有几分喜爱。
  座前弟子见有人专挑彭老下棋,遂令其按规矩通名报姓,以便悬牌示众。
  小伙子面露豫色,期期艾艾,但在敦促声中,终于吐出三字:钱武扬。
  彭老虽耄耄高龄,却精神矍铄,见小伙子谦恭有礼,已生好感。垂询之下,小伙子年仅十八岁,不禁呵呵大笑:“我八十,你十八,这棋怎么下?”
  小钱恭请授二先,一言即出,众皆动容。近年来彭老凡与人弈,均让马让炮,鲜有让二先者,莫非真有两下子!
  这盘棋从布局到中局,小钱运子中规中矩,颇有章法,直到残局,依然有板有眼。眼看和局已定,怎奈心情紧张,走出漏着,输掉了这盘不该输的棋。
  小钱自知功力尚浅,遂推子认负,拱手而去。谁知这一去就是整整五年,直到1959年方二次露面并定居兰州,但已是另一个名字。
  钱武扬走后,彭老对众人言:“这北平娃(实乃天津人,彭对平津发音难辨,而北平也改为北京,但彭老尚不习惯)的棋不错,这盘棋应算和棋。”
  可惜小钱走得匆忙,没听到这句话。
  “钱武扬”昙花一现,瞬即消逝,本来已成不解之谜,没想到却被王和生记录下来,并辑入《传彭集》中。
  时隔三十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笔者无意中揭开了“钱武扬”之谜。
  那还是1984年的一天,甘肃省象棋协会召开常委会,作为协会顾问的王和生老先生(时已八十一岁)也气喘嘘嘘地赶到。一进门,他就将《传彭集》手稿本啪地一声摔在我手上,并带点情绪冲我说:“你在报上说我把《传彭集》秘藏,我现在就交给你,再不说我秘藏了吧!”
  王老敢情为“秘藏”二字憋气,当时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随即也笑对王老说:“王老,您别见怪,我那是激将法,否则,如何能见到《传彭集》?而且还劳您大驾亲自送来!”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王老指指我,顿时也没了脾气。
  开会期间,我翻阅《传彭集》,正巧象棋大师钱洪发(协会副主席)坐我身旁,他的目光也一直随我涉猎。
  当翻到“钱武扬”被彭述圣饶二先之对局时,钱洪发才悄悄告诉我,“钱武扬”是他三十年前初来兰州与彭高棋下棋时杜撰的化名。一生中仅用过这一次,他早都忘却,没想到却被“有心人”保留下来。
  我当即把悄悄话广而告之,王和生老先生激动地一指钱洪发说道:“好你个钱洪发!你竟然瞒了我几十年,今天你要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老头子跟你没完。”
  事到如今,有点尴尬的钱洪发大师这才道出内中原委。
  欲知详情,下回再说。(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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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3 22:50:00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八回
  躬逢盛世 彭老喜唱太平歌
  又起风波 小宁大闹兰州城

  上回说到杨不知弃炮轰士胁车,其中大有文章,原来此着如彭老将5平4吃炮,则对方车九平六捉死河口马,可乘机扩先,赚得一士便宜。众人不禁为这青年的胆魄暗暗叫好,其中最兴奋者,当属伏某等人。
  然彭述圣何许人也,他手捋须髯,略一思忖,不吃炮反进车,顿使杨不知计划落空,众人一场虚惊。
  杨不知如意算盘失灵,不免乱了方寸,尽管后来又放强手,但在彭老的绵密防卫中均无功而返。
  当杨不知进攻呈强弩之末时,彭老三军过河,势如破竹。杨不知见大势已去,遂痛快认输,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不发一言,更不看众人一眼。
  彭述圣待杨不知走后,颇为感慨地对众人说道:"此子英气内敛,聪明透顶,如修为得法,绝非常人,只是煞气太重,有亏寿限。"
  再说杨不知回去后,不但不为输棋生气,反而更激发了他对象棋的求索,他又怕以后人们知道他报假名的后果,索性更名"卜知"(以卜代不,好听好看)。杨永禄之名从此消失,"杨卜知"取而代之。
  从此,兰州棋坛出现了一位骁将杨卜知,有人曾问他当时与彭老下棋时飞炮轰士是什么招?他笑曰:那是秦琼的撒手锏,可惜遇上了李元霸。
  五十年代,杨卜知曾获全省赛亚军。文革初期,家庭变故,个人遭批,气傲又性烈的杨卜知不堪凌辱,竟然用菜刀抹脖子身亡,此属后话不提。
  杨卜知挑战彭述圣虽然未果,却在长期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了涟漪。以伏某为代表的盐务局一帮人仍不心甘,依然到处网罗人才,寻找机会,究竟能否找到,且按下不表。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1949年8月26日,人民解放军攻克兰州,人民获得新生。新中国成立后,彭述圣也得到政府的妥善安置,成为我国最早一批专业棋人,并先后被聘为省文史馆馆员和省政协委员,经常被邀参与各种社会活动。
  彭述圣得此殊荣,心情无比舒畅,在一次联欢会上,年逾古稀的彭述圣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民间小调"太平歌"。
  彭述圣步入晚年,对胜负已看得很淡。当与新手对局,如果首局取胜,第二局绝不再胜,一般都是一盘和棋,且含笑说道:"毕竟老了,顶不住了。"很少给人难堪。
  五十年代初,彭述圣先后应邀与朝鲜代表团团长研讨两国象棋之异同,并与青海省政府主席赵寿山对弈。
  当时担任甘肃第一任省政府主席的邓宝珊将军曾多次诙谐地对来访者说:"我们甘肃诸项落后,惟独象棋突出。"
  实际上就指彭述圣,可以说,彭述圣已成了兰州乃至甘肃的一张"名片"和一种自豪。
  建国后,有了安定生活的彭述圣挂牌应众只是沿袭惯例,早已没了逞强之念,但接着出现的一件事却让彭老十分为难,不得已又勾起了"冯妇"之心。
  常言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尤其在象棋王国里,这种莫名其妙的"风"刮起来几乎没完没了。
  "风源"依然来自盐务局。
  1950年腊月二十三,朔风号,雪花飘,家家户户都关起门来围着火炉过"小年"。"尕高棋"魏长林的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年约三十七八,操北平口音,形神狼狈,衣着寒酸,原来正是十六年前横扫兰州棋摊的北平高手宁宝丰。
  提起宁宝丰,还得从头说起。
  1931年,彭述圣弈游北平期间,曾饶子饶先会战并指导过许多小字辈棋手,其中最具代表的人物彭老称之为"三小"、"四小",也就是七员小将的通称。
  这"七小"中,最有灵性的要算侯玉山(20岁)和宁宝丰(18岁)。当时,彭老给侯玉山让马,给宁宝丰让三先,均占上风。
  彭述圣曾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讲心得体会:"对局时,一般只需看己方一步真先,再正确料定对方下一步最上之着,有针对性为之,不必过多妄耗心血,不利久战。"
  这番话言简意赅,对诸"小"大有启迪。侯玉山曾得彭述圣"盖马三锤"真谛,受益最大,三年后,一鸣惊人,与那健庭、张德魁分庭抗礼且犹有过之,终成一代国手。
  宁宝丰虽较侯玉山小两岁,但三年来也突飞猛进,棋艺大涨。但不知什么原因,却于1934年夏来到兰州,其时不过21岁,人称"小宁儿"。
  时值六月,烈日炎炎。他头戴一顶开了边的破草帽,身穿一件油渍渍的破衣裳,蜗居在山字石一破窑洞--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
  小宁儿人穷衣烂,棋艺却高得惊人,除隍庙茶园外,兰州市几乎所有茶园棋摊都扫了个遍,一路凯歌,未逢对手。
  彭老的教门弟子魏玉山心中不忿,私下去斗,结果被打到让马的份上。此事被彭老知道后大为震惊,遂派人约请小宁儿来隍庙印证棋功。
  消息传开,四城八乡的棋迷都赶来观战,茶园一时人满为患,没有座位就站着,站在后面的则踮脚翘首,场面十分热烈,像看大戏一样。
  小宁儿初见彭老,还有点拘谨,因为三年前被饶三先的余威还在,但随着棋局的逐步展开,小宁儿也神游局内,浑然忘我了。
  那天一共下了五局,双方二胜一平,打了个平手。从此,兰州棋界称小宁儿为"北平高棋"。
  不说众人吃惊,彭老也暗暗纳罕,三年不见,这小宁儿居然长了三先!看来古人说的"三日不见,刮目相看"颇有见地,后生真是可畏。
  局后,彭老给了他一点零钱,让他吃顿饱饭,实指望过几天再想法周济,谁知小宁儿一去不返。
  经打听,才知宁宝丰去了比较富庶的狄道府(今临洮县),靠下棋博彩攒了点钱,还娶了个农家女在当地成了家,这一去就是十六年。等二次来兰,已是1950年寒冬腊月,还是孑身一人,还是那么寒酸。
  众人猜测,可能家庭有了变故,但谁也没有问,以上就是宁宝丰的过去。
  宁宝丰二次来兰的消息被盐务局等人知晓后,大为兴奋。他们认为,宁宝丰才是"摘牌"的最佳人选。于是他们找到宁宝丰,请他吃了一顿便饭,并开始纵言相激。
  "老傢(指彭)怪你来兰后不先去拜望,却满摊子斗彩,非常生气。"
  "老傢儿已经年高,你的棋又不弱于他,怕他做啥!你如胜他,我们管你的吃喝……"
  一番劝导之下,举目无亲又衣食无着的宁宝丰动了心,盐务局几人。又帮他订了个"先礼后兵"的计划。首先替他买了四色礼让他去拜访彭,然后提出与彭比赛,一旦开赛,他们便会现身助阵,他们估计,彭述圣很难推却。
  其实宁宝丰来兰的消息彭老早已知晓,对他的满摊子斗彩亦有耳闻,今日突见宁宝丰提礼品来见,很觉诧异,细问之下,已知原委,遂斥责道:"年轻人咋不学好!做个小买卖也比斗彩强,别听有的人瞎鼓捣,东西你拿回去,我也不想和你下棋,回去好好想想,走吧!"
  宁宝丰碰了一鼻子灰,怏怏不快回告盐务局几人伏某等人一听,气往上冲,这老傢敬酒不吃就让他吃罚酒,一不作,二不休,干脆来硬的。
  他们一边用宁宝丰口气写了封挑战书送至象棋研究室要求请教,一边又找到甘肃日报社杨社长,由杨给彭写了个条子敦促。
  彭述圣明知背后有人捣鬼,也不点破,遂叫王和生出面复函相约于正月初一在隍庙比赛。
  宁宝丰人穷志短,一直寄居在魏长林家。除夕之夜,魏长林迷恋压宝(掷骰子赌博)输了个精光。甚至像样点的衣服都输掉了。害得宁宝丰初一只好借魏长林父亲的一件长袍赴隍庙参加比赛。
  没想到出来迎战的却不是彭述圣本人,而是彭座下的五大弟子。宁宝丰只好与五人车轮大战,结果五战全胜,凯旋而归,并自豪地对众人炫耀:"我今天是裴元庆单骑扫唐营,明儿个我要走马会秦王。"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次日(正月初二)彭述圣在隍庙东楼象棋研究室接待了这位有恃无恐的北平高棋--当年曾教诲过的小宁儿。
  结果,宁宝丰被让先连败两局,小宁儿这才服输,转而说道:"您老还是能让我半马双先。"
  彭述圣不听恭维,正色劝道:"年轻人不可太傲,也不可听人拨弄是非,要好好下棋,好好做人。"小宁儿连连称是。
  经此一战,宁宝丰不再逞强,听说后来有一段时间在卧桥、雷坛河一带卖过油饼,再后来下落不明,无人再知他的消息。
  彭述圣训斥宁宝丰,本属一番好意,不想却又惹恼了另一位青年,他认为是彭老赢棋后有意奚落对方,于是打抱不平,又掀起一场"摘牌"风波。
  欲知是谁,下回再说。(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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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三届比赛 邵赵黄各领风骚
一次挑战 杨卜知弄假成真
  
  建国前,在彭述圣的倡导和王和生的支持下,兰州市连续举办了三次象棋公开赛。这在历史上是破天荒的。当时曾参加比赛的耄耋老人说起往事来依然眉飞色舞、激动不已。
  参加者有彭述圣麾下的八大金刚(并未排名)王和生、邵国雄、黄占彪、宋雨亭、魏玉山、马骏、唐绍义、吴华堂。
  还有不少新面孔,比较知名的有:李士林(凉州陈之徒)、沈赞承(上海人)、周逢山(东北人)、赵琦(师大教师)、“剃刀”何富增和盐务局的丁子丰、梁海龙、伏某某等人。
  比赛结果,三届冠军得主依次为邵国雄、马骏、黄占彪——清一色彭氏弟子轮流坐庄。这三位冠军简介如下:
  邵国雄,1902年生,皋兰县邵家堂农民,年轻时离乡进城,安家于盐场堡,经常出入隍庙茶园观彭述圣下棋。彭见其敏悟好学,常加点拨,终成一流好手。1946年获兰州市首届象棋冠军,自称“民国三十五年冠军”。建国后,多为旁观,很少下场。
  马骏,年龄略小于邵,聪明机警,很有灵气,自获第二届兰州市象棋冠军后,飘飘然不知所云,成天迷恋赌博,屡劝不听,好端端一座大宅院被他输个精光,后来不知去向。彭以其为鉴,常告诫大家。
  黄占彪,1902年生,与邵国雄同庚。一生以收旧衣为生,上午肩挑担子沿街收购,中午将旧货出手,下午则坐守茶园。他有两个师父,一是坐镇滴水坝子茶园的王三爷,二是彭述圣。他往来两地之间,精于世故,两面都不得罪。
  获兰州市第三届(均非公办)冠军后,依然我行我素。彭述圣故去后,他坐守中山林茶园或王马巷茶园,对无礼者喝叱啐骂,对后学者呵护有加,颇有长者之风。
  兰州市的三次棋赛虽然规模不大,却影响不小,一些文化人,如银行工作的沈赞承和在师大执教的赵琦等人配合王和生经常写棋评文章见诸报端,为兰州的象棋活动增色不少。
  但这三次比赛也或多或少惹出了一些麻烦,留下了一些不愉快的后遗症。
  当时在盐务局工作的一位伏某因听不惯彭述圣平日下棋时说的一些“刻薄话”,常耿耿于怀。可他又不敢找彭述圣明斗,一来棋下不过,二来嘴说不过,总想伺机出出这口闷气,借刀伤人。
  兰州市比赛是个机会,他当然不希望彭的弟子拿冠军,于是他除盐务局几位铁杆伙伴外,又去鼓动这个、游说那个,在比赛期间大搞“盘外招”,一心想让彭的弟子落选。
  此事被担任仲裁的彭述圣知道后,非常生气,当面斥责他是“三姓家奴”。
  结果,不但未动摇彭氏弟子冠军之位,还落得一场当众羞辱,于是气上加气,恼羞成怒。暗中开始策划“摘牌”(摘彭之牌)闹剧。
  事也凑巧,伏某蓦然发现身边(盐务局)居然还藏着一支“猛虎”。这支虎三次比赛均未参加,偶尔露面,也在观众行列,但在赛后,局里凡参加比赛的几位好手都被这支“猛虎”一一击败。
  伏某又惊又喜,好似发现了新大陆,思虑着如何让这位深藏不露的青年高手向彭挑战,然而几次试探,对方均无动于衷。最后不得不使用“激将法”,终使这位心高气傲的“猛虎”出手挑战,于是留下了“假名成真”的历史佳话。
  说起这位身怀奇技的青年,也称是陇上弈林中的传奇人物,且容我慢慢道来。
  八十年前,兰州黄河北岸庙滩子有一大户人家,主人杨野樵,是一名专管犯人的典狱长,生有三子三女。
  长子永福、次子永禄、三子永寿。实指望三个儿子“福禄寿”齐全,谁知到头来事与愿违,永福不福,永禄不禄,永寿更加不寿,当然这是后话。
  这三个儿子,老大永福为人忠厚,悟性不足,只上了几年学便去学开车,当了一辈子司机,可惜中年丧妻,老年丧子,是为无福;
  老三永寿,天生残疾,整日爬天跪地,须人伺候,其母死后,缺少照料,也早早离世,是为无寿;
  惟次子永禄,剑眉朗目,玲珑剔透,学一知二,举一反三,弟兄三人的灵气全叫他一人占了,父母疼爱有加,却不觉宠出了一身坏脾气。
  三个女儿一个赛一个聪慧,一个比一个漂亮,是杨门的三朵花,在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社会里,虽然个个精通“琴棋书画诗赋茶”,却也只能相夫教子,分别嫁与书香门第或官僚军人之家。
  其中大女儿的两个儿子李德蔚、李德俊分别在音乐和书画上造诣颇深,如果健在的话,而今也年届花甲,提起李德俊,不少著名书画家也深深怀念,这都是后话。
  再说杨野樵老爷子一生好强,提起家事却不断叹息。三个女儿虽然孝顺,但终归“外人”,三个儿子一钝一残,好不伤心。好在次子杨永禄聪明伶俐,学习新事物心领神会,读起书来几乎一目十行,记忆力特强,老爷子将全部精力都花在次子身上。
  永禄小时候倒也争气,学习成绩优秀不说,他还瞒着父亲偷偷翻看家里的藏书。凡诸子百家、古籍小说一概涉猎,最后竟然翻出了几本古棋谱,于是偷偷演练,不料越练越上心,越练越痴迷,棋谱成了他爱不释手的最佳伙伴。要不是学习成绩明显下滑,后来的命运还不知咋样!
  杨老爷子终于发现爱子永禄学习下滑的原因,你想,他当典狱长成天和各类犯人打交道,非打即骂,脾气非常暴躁,突然发现最疼爱的儿子不争气,还不大发雷霆!
  他动用家规:罚站罚跪,大骂儿子“玩物丧志”、“纨绔子弟”。罚骂之后,恨铁不成钢,索性停学送他去盐务局工作,
  永禄知道老爷子动了真怒,倒也知趣得很,在盐务局工作几年一直兢兢业业,工作之余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都不知他在想什么,干什么。
  永禄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不敢再惹事生非,工作起来规规矩矩,从不轻易交友,可他对象棋又割舍不下,所以一有空闲就悄悄在屋里继续演练,偶尔也偷偷去各茶园观名手下棋。几年下来,居然也玩出个中三味,只不过从未公开露相罢了。
  由彭述圣组织的这三届兰州市象棋比赛,他一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次他都去观战,从不说一句话,即使盐务局一帮参赛者见他看棋也不为怪,只以为他不过是助阵好奇罢了。
  谁知后来的偶然较量却让他们大跌眼镜,事情发生在伏某失败后回到单位发牢骚时,被杨永禄听到说了他们一句:“驴不走还赖咒公?技不如人,不服不行,别怨天恨地了!”
  伏某一听,登时火了:“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有本事就拉出来溜溜,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杨老二本就性如烈火,只因顾虑老爷子生气,故几年来一直捺着性子,这下经伏某一激,也就豁出去了,他索性大大方方叫阵:“既然如此,就和你们几位玩玩,我若输了,请几位去陶乐春。”
  伏某几人你瞅我,我瞅你,还真不敢相信此话是从杨永禄口中说出,是他在吹牛皮,还是我们看走眼了?
  须知“陶乐春”乃兰州市有名的大饭馆,通常没有几块大洋是不敢进的,这小子今日说这般大噎话人,难道我们还怕了不成!不管怎样,先教训教训再说,然后看他赖不赖账。
  于是不再斗嘴,三下两下摆好战场,杨永禄也不客气,手起子落,娴熟自如,直落三局将伏、丁、梁三位自负者打得晕头转向、目瞪口呆。
  三人面面相觑、大感意外,继而又放声大笑。弄得杨永禄不知如何收场。伏某此时亲切地拍拍杨永禄,依然笑道:“兄弟,我等眼里无水,你也瞒得我们好苦,这下好了,今日我们哥仨请你去陶乐春,走吧!”
  年轻气盛的杨永禄架不住伏某等人的再三撺掇,终于应允去隍庙茶园与彭交手,但再三叮嘱不可露出真名,怕万一老爷子知道了有麻烦。
  这天,隍庙茶园来了一位气宇轩昂的青年,要求与彭述圣对弈,而且只求饶先。不仅别人感到吃惊,彭老也颇觉有趣,听口音是兰州本地人,如何这般突兀?
  其他棋迷茶客与诸金刚虽觉此人有点面熟,却都不知他姓甚名谁。只见茶园掌柜出来说话:“这位先生,与彭高棋下棋必须先报名姓,以便悬而挂之,这是规矩。”
  这位青年正是杨永禄,他受托与彭老过招,却不愿让盐务局的人相随,盐务局一帮知其性拗,答应分批前往,即或见面,也装做互不认识。
  杨永禄听掌柜说要报名挂牌,有点为难。掌柜催问:“先生贵姓?”“姓杨。”
  “叫啥名?”
  杨永禄略一迟疑,随口答道:“不知。”
  掌柜早已不耐烦,也不再问,立马叫人写上“杨不知”悬挂起来。
  杨永禄哭笑不得,但大丈夫出语难收,只好硬着头皮,将错就错。旁观者窃窃私语,此名好怪,只有不知何时悄悄站在身后的伏某等人心知肚明,却又不敢言声。
  彭述圣多年来很难下顶手棋,今日碰上,倒也不敢大意,尤其是新手,不知底细,故着着谨慎。
  开棋自然由杨不知执先,他以五六炮起横车布局,彭老堂堂正正双屏风出直车相应,四周观众皆屏气敛声。
  当彭老马3进4跃进河口时,杨不知突然借其马架发难,一步炮六进七轰士胁车,众皆相顾愕然。
  彭老也不禁抬头打量对方,如此凶悍之步。似有拼命之嫌,但杨不知长相斯文,不像鲁莽之徒,众人再一细瞧,内部大有文章。这正是“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欲知结果如何,还待下回再说。(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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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妙语连珠 书场受益赖半僧
手谈运智 枰间寄情盼和平
  
  也许是年岁渐老的缘故,几近古稀的彭述圣变得健谈起来,与人对弈,常常或因人或因棋而借题发挥,妙语连珠,以至许多人赶来不是赏棋,而是听彭老说话。
  幽默时,风趣诙谐,回味无穷;尖刻时,如芒在背,入木三分,以致得罪了一些人,挑起不少风波,此乃后话。
  实际上,彭老之所以变得健谈、风趣,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外因,那就是他结识了一位令他开心投缘的枰外朋友——崔半僧。
  提起崔半僧,兰州市民几乎家喻户晓,因为他是一位很有名的说书人,虽属文人落魄,但在兰州市民眼里还是一位了不起的名人。
  他在三十年代末至四十年代初的一段时日,曾做过报社副刊编辑,并发表过很多文章,因其思想浪漫、生活风流,遭到同行排挤及世俗观念的激烈反对。
  愤世嫉俗又血气方刚的崔半僧(当时不叫此名,真名已无人知)一气之下辞去报社工作,离开兰州,西去武威(凉州)出家当了和尚。虽然剃了光头,心却不安分。他在该地认了个俗家弟子做干女儿,又做出一些风流韵事而被当地乡绅驱逐,不得不再返兰州,又在五泉山寺院挂单,晃来晃去,已逾不惑。
  因生活窘迫,不得不找点事情挣钱,好在他有文化,文学底子厚,又善表达,便试着在兰州几家茶园里说书,不料一炮打响。
  在那文化贫瘠的年代,崔半僧演绎古今中外故事绘声绘色,深受群众欢迎。如《包公案》、《彭公案》、《施公案》、《三侠剑》、《十二金钱镖》、《七剑十三侠》、《七侠五义》、《小五义》等等。
  他与彭述圣结识,还是在隍庙茶园,当时茶园掌柜为填补彭述圣应众后的空缺,特请来一位说书人,时间安排在彭述圣应众结束之时。此人半百年岁,不修边幅,却口齿伶俐,一张嘴如吐莲花,能把人听得如痴如醉,茶客听众骤增。
  如此一来,彭述圣乐得品茗听书,优哉游哉;再看那说书人,虽为和尚,却经常不剃头,请问,谁见过穿僧袍留几寸头发的和尚?如此非僧非俗,自称“半僧”,倒也贴切。
  崔半僧上午必去逛山,不是城南五泉山,就是城北白塔山,因此,他又自称“崔二山”。
  彭述圣与崔半僧都是茶园掌柜请来的贵人,故两人很快就混熟了,加之二人性情洒脱,脾气相投,都是江湖中人,彼此敬重,相识恨晚。
  更巧的是,两人住地又在同一小巷——距隍庙不远的木塔巷(彭早已从庙前街搬出)。晚上没事,两位老光棍还能促膝长谈,天南地北,无所忌讳,少了多少寂寞,添了无穷乐趣。
  时间一长,彭述圣的谈锋与棋俱长,与时俱进,甚至一些骂人的话在他嘴里也变了味,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时髦词。
  如在茶园里下棋,通常把水平低的下棋者骂做“臭棋”、“屎棋”,往往叫人下不来台。但彭述圣却别出心裁,他叫“米棋”,起初很多人不理解,久而久之,人们才明白那就是“臭棋”、“屎棋”的代名词。
  有人问彭,何以称“米棋”?
  彭笑曰:“米者,乃屎者一半,尚未成屎,成屎后才有臭味。故称米棋,也表示对方水平尚不太差,何况说的人不别扭,听的人也不难堪。”
  彭老性格开朗、喜开玩笑,于此可见一斑。
  再说好友崔半僧由于知名度的提高,受到广大群众、特别是回族群众的崇拜,后来便转移到回民聚居地的桥门茶园(黄河铁桥南)说书,收入非常可观,一个段子有时竟有数块光洋。解放后,他又还俗结了婚,娶了一位“女居士”做老婆,安度晚年,六十年代病逝。此乃闲话,还是少说为佳。
  崔半僧转移阵地后,彭述圣又成了隍庙茶园惟一的招财菩萨,茶园掌柜特地请人制作了一副木质大象棋,直径约10公分、厚约6公分,并请当地书法家胡铁笔书写刻制,此大棋供彭老专用。
  由于棋子特大,落子时啪啪直响,吃子时双手并用,不少棋迷出于对彭的推崇,都想摸摸这副大棋子,过一把瘾,纷纷以下大棋为荣。这副大棋一直陪伴彭述圣度过晚年。
  后来,兰州好几家茶园也仿而效之,纷纷制作了一批大棋子,以满足棋迷需求。不过这些棋子较彭老专用的那副都小了一号,直径一般在8公分左右,这些大棋一直延用至六十年代。
  十九年前(1983年),笔者和“华南神龙”陈松顺先生结伴游云南“金殿”(据说乃平西王吴三桂所建),一路上陈老兴致勃勃,畅谈棋坛掌故。其中也说到兰州茶园的大棋子乃全国一绝,可惜未能亲见,深以为憾。足见兰州的大棋子闻名遐迩。此大棋现在几近绝迹,笔者曾亲手制作一副,留存至今,未尝轻动,以作纪念而已。
  岁月如流,已到了1943年,这一年对彭述圣来说,有两桩事情让他萦萦于怀。一桩是他所敬仰的“凉州陈”客死兰州,终年七十九岁,他的死,带走了无数遗憾。
  凉州陈的存在,使彭老心里从不敢有半点自大;凉州陈的故去,使彭老产生一种莫名的寂寞神伤。
  他率弟子前往祭奠,并闭门三日,手不摸棋,这对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来讲,或多或少有种夕阳西下的苍凉之感。
  要不是另一桩事情的出现,彭述圣的伤感还不知要延续到何时。
  1943年,正值国共两党合作时期。其时,蒋介石碍于社会舆论,不得不做出姿态,但担任谈判的国民党全权代表张治中将军却是真心实意,从而赢得“和平将军”的美誉。
  当时张治中将军驻西北长官分署,闻知彭高棋大名,不免技痒,遂派人请彭老至其寓所手谈。彭不敢怠慢,便在王和生的陪同下前往。
  途中王和生暗示彭述圣“以和为贵”,彭深谙此意,遂与张治中将军对弈两局,不显山、不露水,平分秋色,皆大欢喜而别。
  次日,《西北日报》报道了题为“和平将军与彭高棋下和棋”的消息,上海等地报纸也相继转发了这条新闻。彼时彼人以棋为媒,表达国人要和平不要战争的普遍愿望,意味深长。
  由此可以看出,彭述圣深明时事如棋局的大义。面对国运,他和谢侠逊“象棋爱国”的思想几乎异曲同工。棋人有此境界,不亦悦乎!
  光阴似箭,不知不觉中已到1947年,彭述圣整满七十三周岁,诸弟子为老师在隍庙象棋研究室举办了一次既简朴又别致的贺寿庆典。
  为什么往年不搞,而单单选在这一年庆贺呢?因为民间有个说法: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普遍认为这是人生路上的两大门槛,轻易迈不过去,一旦过去,便可长寿。
  其实此说毫无科学依据,仅仅是讨个吉利。从中足见弟子对老师的尊爱之情。
  贺寿之日,宾客纷至,虽仅有茶水瓜子招待,却一片喜气洋洋,不少社会贤达亦作书作画,以示祝贺。悬挂四壁,斗室生辉。名家如江苏王义辅、重庆陈问时、浙江吴馨一、秦安王健庵等。
  皋兰才子王和生不甘人后,亦为师友书赠一首“五言长风”,现节录如下:
  “羡君逾七旬,康健异常人。须发才斑白,齿牙无缺痕。胸有喜平气,面无愁皱纹。远行不须杖,健步逐飞云……
  自与君相识,了然知所因。黎明君即起,静坐养天真。默运过人智,百般计在晨……雅士朝朝集,幽居日日新。勤恒心泰和,应是寿之门……
  君虽少读书,洽事多经纶。凡经君手理,乱丝条不紊。或排人之难,或解人之纷。怒者使其喜,屈者使之伸……君固善辞令,益之以殷勤;君具强记忆,益之以专能……天生非常材,彰这必至臻。必使有所传,万世不湮沦。象棋我国粹,钟君作凤麟。二十初名高,赫赫震四邻。三十方豪壮,卓卓黄河滨。四十五十间,蒸蒸驾昆仑。六十益豪迈,北上游平津。平津诸名手,当之莫与伦……
  及归主象坛,局阵就雅驯。智囊齐奋发,邀余佐翻振。弱者让一车,出奇舍双炮。或让全士相,空城镇九垠。稍强能让炮,恃马若麒麟。兑炮必多兵,连环八面巡。惟此三让法,匠心独运斤。不见于古谱,今说始氤氲。尤强亦让马,炮威靖塞氛。双车横胁肋,心腹骇翻翁。静如处女待,动若脱兔奔。进攻视密援,退守思严阵。绝技近乎道,应是寿之魂……”
  以王和生与彭述圣长达几十年的“鞋脚关系”,由衷唱出了心中之歌,同时也展现了彭述圣的高尚情操与棋艺水平。
  彭述圣活了七十多岁,还是第一次当寿星,兴奋之情难以言表。他没有辜负亲朋好友的期望,毅然在弈海中演绎着一个又一个动人的故事。(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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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2-3 22:48:00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五回
  天津报刊 编者谈弈林英雄
  
  隍庙阁楼 彭老论棋道心法
  

钱梦吾,浙江镇海人氏,但生在天津,且一直在津求学并工作,他和王和生一样,也是一位英语教师。
  钱梦吾因工作关系,对象棋的爱好仅限业余时间,其实战锻炼远不及其他江湖棋手。但他对各种古谱的研究下过很深的功夫,因此,他的棋透着明显的书卷气。
  他的棋艺水平在天津位列三甲,与庞霭庭、吕锦波并称“津门三雄”。
  钱梦吾的重要贡献并不在棋艺本身,而在于他是一位突出的棋艺活动家与组织者,多次促成华东、华北、东北,京、津地区的棋赛活动,受到广大棋手的普遍好评。
  钱、彭之战并无奇迹发生,和诸名手一样,钱梦吾虽败犹荣,他能为结识西北顶尖高手而心满意足,返津后,并在天津几家报纸的“象棋专栏”上如实报道了他的北平之行,字里行间充满着溢美之辞。
  彭述圣在北平刮起的“棋旋风”,威震平、津、关东,北平不少茶社主人都想请彭述圣坐镇以招徕茶客,故彭述圣近一年光景,成了启新棋茶社和松荫轩棋茶社的座上客。
  挑战风云至此告一段落,彭述圣每日里与晚辈棋手过招并循循善诱,造就了一批后起之秀。
  说到这儿,有必要向大家介绍一位棋界朋友,他就是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任北平《小小日报》“象棋谈”的专栏主笔胡兰荪。
  据他称,当时凡北平大赛,尤其是彭述圣在北平期间的比赛,他既当监局,又是记者兼编辑,直到1935年,他调到青岛税务局后,方由孙经存接替继续在《小小日报》上写“象棋谈”。
  胡兰荪后来因爱子早殇,急火攻心,以致半瘫,但爱棋之心不灭。1949年曾以左手(右手已瘫)握铅笔给福州《象棋月刊》主编林幼如先生写了一封有关回忆彭述圣在北平活动的大概情况,摘录如下:
  “…………彭在平与诸名手角,皆鄙人为监局……那健庭、张德魁二国手各负二局不开张……那健庭共十一局,负多胜少,永不再斗,畏之也。张德魁不服强大,七、八局一面倒,永未胜一局焉。那张背后,皆承认不敌也……及徐词海见彭,虚心受教,彭令其读《适情雅趣》谱二年,棋力大涨……鄙人在平为仅有之象棋笔人,来青岛后,北平事皆孙经存君掌理……彭自北平返甘后,鄙人以其中炮局录存……当今象棋国手,以鄙人所见,以甘肃彭述圣为当世第一。”
  ——此函刊于1949年12月15日出版的福州《象棋月刊》第八期。
  总之,彭述圣所展现的深厚棋力与全套功夫,使华北、东北的诸大名手赞叹不已,有关媒体以“春秋五霸之首”、“棋圣”、“大国手”、“饶子大王”等称誉彭述圣,实属百年之罕见也!
  就在彭述圣踌躇满志,意欲南下访弈时,日本在上海发动了1.28淞沪战争,阻止了彭述圣继续弈游的念头,不得不告别已然混熟的北平棋友,终于1931年春乘上西归的列车打道回府。
  当时火车只能通到河南陕州(即今陕县,位于三门峡西),陕州乃历史上有名的水陆转运站。彭述圣到陕州后也转乘马车辗转返兰,归心似箭。无意浏览,途中辛苦,不必细表。
  北平之行得遇华北、东北诸名手切磋较艺,总算了却一大心愿,可惜未能与棋坛总司令谢侠逊、七省棋王周德裕、四大天王之黄松轩、无敌中炮林弈仙等名家对弈,成为终生缺憾。
  时隔多年,不少棋迷仍对彭述圣有关轶事传闻议论纷纷。
  如排局名家许弼德先生曾于1947年致函钱梦吾,就“新闻报载一电讯”——“谓兰州象棋国手彭述圣棋技之高,凡南来者可让马,北来者可让炮”提出质疑。
  且由此推理,“按炮威力较马大,彼意尚包括南人之棋高于北人之意也?”
  其时王和生也看到这则“新闻”,也曾问过彭述圣此话何来?
  彭述圣摇头苦笑:“我也不知此话从何说起,大概都是好事者扬的风。”
  无论此“风”源自何处,但既然见诸报端,绝非空穴来风,虽然有着明显地吹捧之嫌,但却在客观上带来一定的副作用。
  且看钱梦吾如何答复,他在复函中写道:“弼德先生大鉴……前述兰州彭述圣,彼确在兰州,彭君曾于十五年前莅平,迭与侯玉山、张德魁及已故之那健庭对局,初时平地三名手皆失风……彼时弟于津地得那君函告,急遣徐词海先生至平迎战亦失风,复遣华北名将赵文宣君与弈,赵君竟以二负一胜一和败阵,倘能多弈局数,则鹿死谁手未可判也。”
  下面一段话颇有意思“……据目睹彭君弈棋者谈,彭君棋力的确高超,似较谢大帅素有国外一马,国内一先之豪举,如出一辙……倘若彭、谢、林三位大国手相会,则要看看谁让谁三先,谁又让谁一马耶?颇令人寻味也。”
  二十五年后(1956年),彭述圣、谢侠逊、林弈仙相聚北京,已然都是八十左右的老人喽!此及后话,暂且不表。
  彭述圣返回兰州,依然在隍庙茶园坐镇,由于受北平棋茶社的启发,先后组织了多次形式各异的赛事与评比活动,极大地推动了兰州地区的象棋活动。
  后来在社会各界的支持下,又设立了“象棋研究室”,此研究室就设在老刘番待过的地方——隍庙戏楼东侧的二层阁楼上,通常接待比较有身份的棋友,而且必须是星期天。
  时光如梭,不知不觉中已进入四十年代,在彭述圣的带动下,兰州棋风日盛一日。
  1941年夏,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一位名叫裴慎之的青年来到隍庙,欲求彭老下指导棋,彭述圣一看乐了,这不是给自己看过两次病又不收费的中医郎中吗?今日如何有此雅兴?遂笑问道:“裴先生莫非是在说笑?”
  裴慎之谦虚而又正色答道:“学生也很爱棋,只是不得空耳,今日有点闲空,敢请彭老抓一马指教,不知肯不肯赏脸?”
  彭述圣本就喜欢这位青年,见他也爱象棋,便非常愉快地答应了,并将棋场安排到东阁楼上,而且挂出了“本日彭述圣与裴慎之手谈三局”的牌子,招来了许多观众与茶客。
  手谈结果,裴郎中居然二和一负,大出彭述圣意料,虽然让单马,以彭老身手,也不是谁想和就能下和的。
  因时间尚早,二人又聊起了关于“棋理”的话题,更勾起了彭述圣的极大兴趣,他兴致勃勃地说道:“棋虽小技,古人有‘方园动静’之说。”
  裴慎之道:“请彭老细说详情。”
  彭述圣道:“棋盘方,方若行义;棋子园,园若用智;棋主动,动若逞才;棋需静,静若有得。”
  裴慎之接问:“但不知哪位古人所讲,又何以有此一说?”
  彭述圣笑道:“想不到你还打破砂锅——一纹(问)到底,要知道这‘四说’缘由,还得从一个典故说起。”
  于是他呷了一口茶,给裴慎之讲起了“方园动静”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唐朝天宝年间,有一位七岁能文的奇童名叫李泌,因其才思敏捷,出口成章,很快便传到唐明皇那儿。明皇一时兴起,便召奇童进宫面试,并由中书令张说(后封燕国公)以“方园动静”赋之。
  这张说最善文辞,朝廷重要文件多出其手,是当时难得的“大手笔”。因为他与唐明皇正在弈棋,遂触景生情,以其为题说道:“方若棋局,园若棋子,动若期生,静若棋死。”
  李泌闻言,立即答曰:“方若行义,园若用智,动若骋材,静若得意。”
  张说贺道:“幼小年纪,有此心智 ,及朝廷嘉瑞也。”
  明皇大悦。后来李泌青云直上,从皇太子供奉官直至宰相不提。
  从此,李泌与张说的对话就成了关于棋理“方园动静”的诠释。
  裴慎之听罢,不由拍掌叫好,继而言道:“原来棋理通医理,古代名医孙思邈曾言‘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园而行欲方’与‘方园动静’之方如出一辙,亦可与善弈者言之。”
  彭述圣赞曰:“说得好!记得有位朋友曾与我说起‘孙子兵法’与象棋关系,其中有一段印象极深,即‘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之法。”
  “他将此兵法称作‘处女法’与‘脱兔法’,他说此二法如运之于象棋,似应再加上个‘猎犬法’。他是这样解释的——处女法取其娴雅端庄、仪态万方,用之于开局也;猎犬法兴风作浪、诡计多端,用之于中局也;脱兔法晴天霹雳、水淹金山,用之于入局也。三法俱备,无敌于世矣!”
  彭述圣说完,有点动情,稍停又道:“可惜我这位朋友满腹经论,却英年早殁,少了一位探讨棋理的挚友,好不令人惋惜。”
  裴慎之劝道:“逝者已去,伤感无益,以彭老造诣可否说说比较具体的长棋秘诀,我虽行医,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望彭老赐教。”
  彭述圣用手指一点裴慎之额头,笑骂道:“好你个小子,还贪得无厌!我年青时偷看学棋,多次挨骂,落个‘棋贼’名声。你倒好,直来直去,想捡现成,我给你说九个字,自去体会,能悟多少就算多少,好吗?”
  “好,好!学生洗耳恭听。”
  “听好,我这也不是什么秘诀,仅是自己体会。这九个字是——等、撇、困、厄、顶、恒、拿、闪、腾。时间不早,你也该回了。”
  裴慎之到底能悟出多少,只看他自个知晓,只是这九个字到现在也是个谜,谁也说不清楚。

25#
 楼主| 发表于 2006-2-3 22:47:00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四回 

棺材铺中 大师兄一败涂地
会馆室内 小师弟大显身手
  
  第一个冲上来叫阵的是北平棋坛有名的“老油渣李”(其子叫小油渣李,亦好棋),结果不支而败。后来相继上场的张汉臣、蔡阶堂等也纷纷落马。
  彭述圣技压群雄,众皆望而怯步,一时倒无事可做。
  有一天,彭述圣去启新茶社,正好“二十八宿”之一的任秀亭与人对弈。茶社主人见彭述圣大驾光临,欲上前招呼,被彭示意止住,彭则悄声站于一旁观棋。
  全神贯注的任秀亭只管杀棋,那管其他,待得胜后哈哈大笑时,才蓦然发现彭述圣,尴尬之极,但很快转过神来,欲请彭老对弈,彭慷慨允之。
  彭衡量任的棋力,提出可以饶炮,众皆大惊,因为任秀亭既称“二十八宿”,也非泛泛之辈,那健庭、张德魁仅饶二先。
  通常饶马已属不易,况饶炮乎!但两局下来,彭述圣居然战而胜之。观者大哗,任秀亭亦称道不已。
  彭述圣饶子功夫绝顶,又引来一批跃跃欲试的棋坛后生。这些后起之秀的代表人物年龄均在二十岁左右,其中的以比较活跃的“三小”、“四小”最为突出。
  “三小者”指侯玉山、钟绳组、刘占鳌(小点心);“四小者”乃汤如意(小如意)、宁宝丰(小宁儿)、杨长升(小丁柱)和小杨子。
  这“三小”与“四小”中的大半数都与彭述圣周旋过。其中宁宝丰被饶三先不支而溃,汤如意先后被饶一炮和饶双士双象而连败两局,刘占鳌被饶一马,四战三败一和,侯玉山被饶一马亦遭惨败。
  彭述圣饶左马大胜侯玉山、刘占鳌的精彩杀局曾先后刊登在林编《象棋月刊》和《韶关专区象棋对局选第一集》。凡看过对局的棋迷无不为彭述圣的高超技艺所折服,至今仍津津乐道。看官如有兴趣,吾将在后文介绍。
  总之,彭述圣在北平亮相后,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北平棋坛为之震憾,全城上下无人争锋。
  彭述圣苦无对手,却乐于诱掖后进,每天或去茶社与二、三流棋手交流点拨,或在会馆静养歇息,北平棋坛出现了暂时的静谧。
  彭述圣哪会想到,在这平静之中正酝酿着一场大战——一场求助于外援的大战正由那健庭等人悄悄策划着。
  彭述圣横扫北平棋坛,赵松宽口服心服,张德魁敬而畏之,那健庭虽不敢再斗,却咽不下这口气。
  那健庭本就是一位好事者,这次输到自己头上,自然更不能轻言罢休。有一天正烦闷时,家里有客来访,此人名叫王轮昌,乃那健庭志趣相投的好朋友,王君棋艺虽不入流,心智计谋却堪称一流。北平棋坛之所以热闹非凡,与此人大有干系。
  原来王轮昌天生热闹,他惟恐天下不乱,经常串东跑西到处拴对——不是挑动这个,就是激将那个……所以北平棋战几乎天天发生。
  因其拴对有术亦有效,棋界人士戏称王轮昌是北平棋坛上的“申公豹”,其实并无贬意。
  这位“申公豹”见那健庭情绪低落,遂笑问道:“那兄莫非为彭述圣而苦恼乎?”
  见那健庭苦笑不语,又试探性地说了一句:“我有一计,可释那兄之怀。”
  那健庭一听,精神顿时一振:“有何高招,快快讲来。”
  王轮昌笑道:“那兄还记得关东三杰否?”
  那健庭道:“记得,那又怎样?”嘴上虽说,心里也开始活动起来。
  你道王轮昌说的关东三杰是谁?原来正是沈阳徐词海、锦州赵文宣、大连胡震洲。
  徐词海生于1895年,比北平张、那、赵都大几岁,当年征战北平,曾连胜北平第一手孟文轩而名声大噪,与张、那、赵交战也胜多负少,略占上风,后来被誉为“北方八猛之首”。
  赵文宣,生于1906年,乃徐词海同门师弟,1930年勇夺辽、黑、吉、冀、鲁五省冠军,1931年与张德魁代表华北征战上海,表现上乘,被棋坛总司令谢侠逊誉为“常山赵子龙”。
  胡震洲,生于1913年,后起之秀,年龄虽小,出道虽晚,却已获“关外王”之美称。
  王轮昌见那健庭沉吟不语,继续劝道:“如能邀‘关东三杰’来平,则可与彭述圣大有一战,那兄以为然否?”
  那健庭终于心动,表示赞同:“好倒是好,只是不晓得他们通讯地址,如何联络?”
  王轮昌道:“这不难办,天津钱梦吾先生在天津《商报》、《华北日报》主编‘象棋专栏’,他肯定熟悉各名手地址,再说有这样的好新闻,他岂能放弃!你只管写信,我负责发信,如何?”
  “就这么办!”那健庭在王轮昌的再三游说下,终于同意,“你先回去,明日取信。”
  王轮昌见拴对有门,窃喜不已。出门后长吁一口气,并自言自语:“北平棋坛又有戏看喽!”
  且说钱梦吾先生突接北平那健庭来函,又惊又喜,惊的是西北竟然有此强龙,喜得是“象棋专栏”又添新闻。
  钱梦吾,1901年生,他在天津一所中学任英语教师,又特别热心象棋事业,与兰州王和生如出一辙,业余时间兼职办“象棋专栏”。
  他深知救兵如救火,遂不敢怠慢,忙修书二封,分别寄往沈阳、绵阳,急请徐词海、赵文宣赶赴北平,会战彭述圣。
  率先赶来北平的是沈阳徐词海,由二流棋手张汉臣、陈申芝介绍认识了彭述圣,并相约于广内大街一徐姓人家开设的棺材铺中对垒,除少数名家与监局人外,不许他人参观。
  当时惟一的监局人名叫胡兰荪,乃北平《小小日报》“象棋谈”栏目编辑,也称棋界名流,有关他的事以后再谈。
  徐词海与彭述圣就在这家棺材铺中大战三天,共弈七盘,徐六负一和,差点被剃了光头,几乎重蹈张德魁“七、八局一面倒”的覆辙。
  徐词海输棋后,每晚都苦苦复盘,寻找失误,功夫果然不负苦心人,后来徐、彭又相约在启新茶社和聚贤茶社等公开场合交手,才互有胜负。
  最使徐词海难忘的一局胜棋还是在彭述圣的下榻地——甘肃会馆下的,徐对此局十分珍惜,当晚即复出着法,并交付于那健庭,发表在《时言报》“象棋管见”专栏上。后来此局棋便成为徐词海胜彭述圣的代表杰作,陆续被各报刊反复转载。
  我曾看到一些书刊在提到彭、徐之战时的说法——“彭述圣与徐词海共大战十七局,彭仅多胜一局。”
  但据王和生编著的《传彭集》记载,徐与彭对局“综计仍负六、七局之多”。且不说尚有监局人胡兰荪佐证。
  以我猜测,这大概是该刊编者忽略了“棺材铺之战”,因为那次战事仅少数名家知道,故而寡闻也就不奇怪了。
  没过几天,徐词海师弟赵文宣也赶来北平,通过胡兰荪介绍,这次比赛安排在甘肃会馆进行。
  由此可以看出,彭述圣在北平的连连大捷,已从原来的打出去转移为他人打上门来,加上《小小日报》“象棋谈”的多次报道渲染,彭述圣大名在北平棋界已耳熟能详,且名动遐迩、波及邻省。
  赵文宣当时年约二十五岁,血气方刚、勇猛善战、胆识俱佳,数月前曾赴上海连败南方数员大将,被棋坛总司令谢侠逊誉为“常山赵子龙”,其锋芒较师兄犹有过之。
  特级大师王嘉良年轻时曾拜访过赵文宣,并得到赵文宣的细心指点。
  彭述圣与赵文宣共弈四局,结果以二胜一负一和小胜,是彭述圣所遇对手中最棒的一位。因赵文宣为人宽和,很受彭老赏识,多年后仍夸奖不已。
  遗憾的是,赵文宣当时在天津市政府供职,执掌监印重任,仅请假三天,未能多留几日,便匆匆结束了这次难得的交流机会,以致饮恨终生。
  徐词海、赵文宣相继失利,在天津调兵遣将的钱梦吾坐不住了,他要御驾亲征,前往北平会会这位勇不可挡的彭述圣。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24#
 楼主| 发表于 2006-2-3 22:46:00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三回 

挑灯夜战 那健庭巧下醉棋
不服强大 张德魁一和未开
  
  原来昨日自彭走后,那健庭心中窝火,委实不甘心,他要找回这面子。
  那健庭号称“大鬼头”,心眼特别灵活,不光反映在棋路上,日常生活中也机敏干练。
  首先,他认真研究了与彭的两局棋,找出了失手关键,他要汲取教训,不再犯同类错误。同时他采纳挚友建议,将赛场改在比较清静的石头胡同,即使再败,影响面也小,何况他还有出奇制胜的“妙招”。堂堂“北国棋王”岂能轻易言败!
  再说彭、那、许、陈四人离开饮春园,分坐黄包车前往石头胡同,撇下大众扬尘而去。
  要说北平胡同,真个数不胜数,别看胡同不大,多为深宅大院,因为不临街,所以显得清静,大户人家要的就是闹中取静。
  陈掌柜将茶馆设在石头胡同,也是图个安静,来此茶馆消遣者大部分为有头脸的熟人常客。陈掌柜特邀彭、那在此比赛,不外乎六个字:尊敬、重视、方便。
  在石头胡同茶馆,无论下棋、打牌、聊天,都没有一般茶社惯有的喧哗,彭述圣几十年身处热闹场所,对此处的文雅清静还有些不习惯,好在他心地泰然,任由陈掌柜带他们进入一间雅室,室内早已摆好了棋具。
  分宾主坐定后,早有伙计端上茶来,陈掌柜以主人身份说道:“今日三位贵客临门,乃是我陈某的荣幸,能目睹二位高手过招,且有许先生悬奖,这是多大的眼福!你们只管下棋,一应茶饭酒菜我全包了。”
  “多谢!”三人异口同声说道。
  约定四局。首局由那健庭执先,那昨日已领教了彭述圣的厉害,不敢再弃子抢攻,两人输攻墨守,居然不温不火,平平淡淡下了盘和棋,那健庭总算舒了口长气。
  谁知从第二盘开始,彭述圣有如神助,几乎步步都走正着逼着,而且走棋迅捷,落子沉稳。那健庭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老儿何以这般神勇?慌乱中居然连输三局,直看得许阔亭与陈掌柜咋舌不已。
  四轮战罢,日已黄昏。彭述圣起身要走,被陈掌柜推坐椅上,笑容可掬说道:“胜负乃兵家常事,以棋会友方是真情,彭先生远来是客,他们二位也是贵客,既来之,则安之,难道我请吃一顿饭都不肯赏脸吗?”
  一边说,伙计早麻利地撤去棋具,换上餐具。眨眼间,四碟凉菜,一壶烧酒已摆上桌面。
  彭述圣见此光景,知道盛情难却,索性安下心来,也许是条件反射缘故,彭述圣只觉腹中“咕咕”,也该到饿的时候了。
  棋友相聚,本就惺惺相惜,三杯酒下肚,话也就多了起来,四人推杯换盏,早忘了时间。
  彭述圣在兰州偶有小酌,也是点到为止,没想到今日他方遇棋友,你敬我敬他也敬。年事已高的彭述圣不忍拂新朋一片热情,也是一杯一杯又一杯,来者不拒。他已记不得吃过什么饭菜,只觉得浑身燥热,兴奋异常,谈兴也渐渐转浓。
  有人说,酒是好东西。也有人说,酒是坏东西。这使我想起了不知谁撰的关于僧道两派对酒态度的一副对联:
  酒可助兴,仙家饮之,有酒学仙;
  酒可乱性,佛家戒之,无酒学佛。
  看来,学佛学仙皆有道理。再说彭述圣、那健庭等人酒兴浓,谈兴亦浓,几乎皆无归意。
  茶馆主人见此情景,遂端起酒杯说道:“彭老先生不仅棋艺高超,饮酒也是海量,但不知此时尚能下棋否?”
  彭述圣正在兴头,闻听此言,呵呵大笑:“别以为我喝多了,头脑还清楚着呢!休说一盘,便是十盘八盘有何惧哉!来来来,咱们接着下。”
  陈掌柜见状,抬眼向那、许望去,只见那健庭默默点了点头,陈掌柜立马叫人撤去残席,重摆棋具,并送上热巾,让每人擦了把脸。
  彭述圣被热巾一擦,顿感舒服了许多,他走子依然飞快,居然用独创的“盖马三锤”又拔头筹。
  陈掌柜大惊,当即赞曰:“未想到彭老先生酒后还如此神勇。若非亲见真不敢相信,如不介意,容在下再敬一杯。”
  彭述圣兴头正浓,那管其它,头也不抬,伸手言道:“这有何妨,尽管拿来。”
  那健庭插言:“怎不敬我?我看索性拿壶酒来,让我俩自斟自饮,下番醉棋如何?”
  “好!说得痛快!”彭述圣随声附合,并与那健庭刚饮一杯,开始再弈。
  说也奇怪,这杯酒一落肚,好像和前面喝下的酒串了起来,身子也有些飘飘然,再看那健庭,居然又喝了一杯,彭述圣虽想就此罢手,可自己已经说下大话,何况人家也还在喝,我岂能示弱,索性奉陪到底吧!
  殊不知那健庭平日就爱杯中物,而且常常贪杯,今日之酒对他来说远未尽兴,可对平日不沾酒的彭述圣来讲,早已过量。
  俗话说得好:棋势酒量,不能勉强。彭述圣棋势虽强,但酒量不成,故以后几局愈下愈差,居然连连败北,来了个大逆转,渐渐什么也不知道……
  次日醒来,头脑还隐隐作疼,只依稀记得昨夜大输,至于输了几局,怎样输的,脑子里空空如也。
  这是彭述圣在北平第一次喝酒,也是最后一次。从此,他对酒敬而远之,直到解放。而那健庭也对彭“敬而畏之,不敢再斗”。
  事后,北平棋坛只知彭、那大战十一局,那居下风,但详细情况,无人能说得清。
  四十年后,年已古稀的王和生对笔者谈及此事,仍然形诸于色。唉!下棋人兴之所致,性情使然,又何必叹息,由它去吧!
  彭述圣名头从此在北平打响,从而也使许多人,尤其是棋界人,知道西北还有个兰州城。
  彭述圣先后击败赵松宽、那健庭,名声大噪,却激怒了一个人,你道是谁?原来正是与那健庭齐名且惯耍大牌的张德魁。
  张德魁,字瑞亭,光绪二十四年(公元1898)出生于北平一个回民家庭。这一年发生了历史上著名的资产阶级改良主义政治运动,即戊戌变法。以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人为首的资产阶级改良派联合开明仕绅,发动各省应试举人,敦促光绪皇帝维新变法。这一轰轰烈烈的政治运动虽遭慈禧保守派镇压而失败,却为以后的辛亥革命埋下了火种。
  也许这火种在张德魁出生时起了作用,所以张德魁一生在同辈棋手中,既不染旧社会恶习,又沐浴新社会阳光——作为棋界代表,曾被毛泽东主席接见,陈毅副总理宴请,贺龙元帅对局留念……此乃后话,暂搁不提。
  且说张德魁闻听赵松宽、那健庭相继失手于兰州来的小老头,又惊又怒,他真不敢相信天下还有如此强手。他也怀疑赵、那没有使尽手段,但强敌犯境,岂能坐视!他要主动去会会这位自称“象棋知家”的彭述圣。
  张德魁在北平三强中,是最惯耍大牌的象棋大腕,他从不轻意和庸手下棋,即或下,也非饶子让先不可,而且大都是别人找上门来。
  这次为会彭述圣,不得不从他坐镇的火神庙茶社走出来,并托人特约彭述圣于最热闹的天桥德兴居棋社一决高下。
  消息传出,北平棋迷奔走相告,大为兴奋。比赛这天,观者如蜂屯蚁聚,盛况空前。
  赛台前端坐二人,一边是高大魁伟、气宇轩昂的中年大汉,一边是瘦小精悍、神定气闲的六旬老者。一胖一瘦,相映成趣。
  但见张德魁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脸严肃劲儿,他思路敏捷、走棋迅捷,敢情也是一位快棋手。可再快也快不过对面老头,他几乎不假思索,有时还抬头环顾左右,一幅轻松样。
  首局由张德魁执先,张惯用中炮,彭起马相迎,弈至二十多合,彭述圣一步马6进4,巧妙地将对方主力隔断红尘,尔后步法紧凑,一举陷城。
  次局换先,彭述圣习惯起马,但他这次却以牙还牙,也架中炮。弈至中局,又是一步“天马行空”,乘虚而入,再下一城。
  张德魁额头冒汗,依然不服,于是再战。谁知霉运当头,屡战屡败,战至后来,几乎气急败坏,终于罢手不战。
  据王和生《传彭集》记载,那年彭、张之战,“七八盘一边倒,张德魁一和未开”。
  事隔多年后,某棋刊居然刊载出彭述圣与张德魁的两局棋,结果是一胜一负。王和生当时问询彭老,彭老苦笑一声:“我何时给他输过棋?算了算了,何必计较!”
  当时负责监局的北平象棋笔人胡兰荪曾给该刊主编写信佐证:“张德魁不服强大,七、八局一面倒,永未胜一局焉!”
  王和生后来给笔者谈及此事时,也摇头不已。时过境迁,闲言少叙,话归正题。
  彭述圣在北平连败赵松宽、那健庭、张德魁三员大将,声威大振。赵、那、张三人嘴上不说,心里早甘拜下风,并从此避而不战。
  彭述圣不甘寂寞,仍常去各茶社客串坐镇,茶社主人对彭敬若神明,茶资免费不说,有时还有点“小意思”,彭的到来无疑会大大的提高上座率。
  您别以为除了赵、那、张三人就无人敢找彭述圣了。错了!北平恁大,真还有几个不服气的会家子偏不信邪,他们虽斗不过赵、那、张,但万一胜得了彭述圣一招半式,那是何等的露脸!
  要知敢来找茬的都是哪些人?下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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